新历1453年,10月23日。
银脉城。
夕阳坠下了最后一线。
血色的月亮悬在中天。
对这个世界来说,本不过是又一个寻常的夜。
对于银脉城来说。
末日已至。
浓厚的乌云遮蔽了天空,黑暗笼罩了整座城市。
砰!
七百六十七只吸血蝙蝠收拢双翼,化作成百上千发被投石机抛出的黑铁弹丸,以自戕的姿态狠狠撞向双子塔的塔身。
砰!砰!砰!砰!
魔晶玻璃在刹那间炸成漫天飞舞的粉尘,混着蝙蝠爆裂的脏污血肉,在半空中织出一场腥红的雨,敲响了今夜第一声丧钟。
这座象征着银脉城辉煌的伟岸地标,在持续不断的撞击下,发出了第一声呻吟。
那是钢与魔晶相互倾轧的、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南塔的第七十层先撑不住。承重的魔晶骨架被蝙蝠群一次又一次的zisha式撞击磨断了最后一根筋脉,整片墙体向内塌陷,碎玻璃像被风掀起的银鳞,从云层里直直泻下来。
紧接着是北塔。
它先是缓缓地、几乎是温柔地向南塔倾斜。
然后,在某一瞬,所有的支撑结构在同一秒内放弃了挣扎。
轰——隆——
两座参天巨塔,前后相隔不过十几个心跳,自顶端开始摧枯拉朽般崩塌。
成百上千吨的巨石与魔铁层层向下砸落。
而伴随着残骸一同坠落的,还有塔内根本来不及逃生的人们。
尖叫声刺破了夜空,市民们推开家门,目眦欲裂地仰望着那些在半空中手舞足蹈、急速坠落的鲜活生命。
……
沙沙沙。
凯拉尔在郊外的荒野上放下抬着的旅馆,脚步只顿了一瞬,下一刻已经站在了城中心。
她伸手一推。
光芒亮起。
午后阳光那样的淡金色的光。
光芒在半空中精准地分化,化作千万双温柔的手,稳稳托住了每一个坠落的、本该粉身碎骨的人。
而在光芒的另一面,那些重达千钧的致命残骸、尖锐的魔晶碎片,却在触碰到光晕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湮灭成了漫天飞灰,随风而散。
所有人都被放到了地上。
然而,危机才刚刚开始。
尖锐的哨音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
无数下水道的铁盖被自下而上猛烈顶飞,粘稠的鼠群喷涌而出。
它们循着活人的气味,正疯狂地朝紧闭的木门与窗缝渗透。
而在银脉城外,凄厉的哭喊声被冷风一阵阵送来。
青岚王的调令早已抽空了城内的巡卫。城墙下,上千名平民被泛着荧光的血线残忍地串联在一起,化作一张在荒野上蠕动、抽搐的肉网。
在他们四周,一双双猩红的狼眼,正于黑暗中次第亮起。
城内,是即将被噬咬的市民;城外,是求救的诱饵。
凯拉尔站在破败的街角,金色长发在狂风中飞舞,灰色的修女袍贴着她单薄的身体。
毫无疑问,是针对自己的谋划。
勇者没有波澜的眼眸里,同时倒映着城墙内外的两幅惨相。
“救命啊!魔物进来了!卫兵呢,卫兵——”
一个中年男人跌坐在满是泥泞的街道上,连连后退。在他面前,是遮天蔽日、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声的鼠潮。
一个中年男人跌坐在满是泥泞的街道上,连连后退。在他面前,是遮天蔽日、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声的鼠潮。
没有守卫,没有巡夜人,等待他的似乎只有被啃食殆尽的命运。
勇者听见了他的求救声。
凯拉尔脚尖一转。
“断罪”
一柄由光辉凝聚而成的巨大镰刀,自下而上斜斩而出!
没有震耳欲聋的baozha,只有绝对的净化。那道切开黑夜的恢弘弧光贴着中年男人的鼻尖掠过,沿途粘稠的鼠群与半空中扑杀而来的蝠潮,在这耀眼的光芒中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在一瞬间被吞没、蒸发。
“谢……谢谢……”
惊魂未定的中年男人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眼前这道不可逾越的光之鸿沟。他仰起头,看着逆光站在那里的年轻修女,牙齿还在疯狂打颤。
“跑。”凯拉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什……什么?”男人的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
“跑起来。”凯拉尔重复了一遍。
“可是我的家产,我铺子里的东西都还在……”
男人的话音骤然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个看起来身形娇小的修女,偏过了头。
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锁定了他的视线。明明没有释放任何杀气,男人却感到四周的空气瞬间被抽干,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巨手狠狠攥住。
好凶狠的眼神。
“明……明白!我这就跑!”
男人打了个寒颤,连滚带爬地从泥水里挣扎着站了起来,“可、可往哪跑呢?!”
当他的声音落下时,面前只剩空空荡荡的夜风。
修女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尚未散去的光点。
男人狠狠咬破了嘴唇,血腥味让他恢复了理智。
他转过头,冲着自己那扇摇摇欲坠的房门咆哮起来:
“老婆!别管那些破烂了!把孩子们拉出来!我们得逃命!”
“要往哪跑啊?!”门内传来妻子的哭腔。
“不知道!只要不是这里,往哪跑都行!”男人一把拽开门,将妻子和孩子护在怀里,“跑起来!别回头!”
……
城东,二层民宅的屋脊上,一只变异巨蝠刚刚用利爪撕开窗棂,还没来得及探头——
一只白皙的手从后方探出,扣住了它的颅骨。
五指收拢。
噗。
如果索菲在这里就好了,虽然自己已经努力展现得温和,但仍然会吓到大部分人。
凯拉尔想。
不过,索菲不在这里真是太好了。
巨蝠的脑袋像烂番茄炸开,腥臭血浆没能沾上修女袍的边缘,凯拉尔已经踏着屋檐拔向下一处。
巷口。
一名高级血族刚刚捏碎了一名老妇的喉骨,唇角刚刚翘起。
它本能地侧头。
轰隆。
凯拉尔只是保持着前冲的姿态,以最蛮横、最不讲理的方式直直撞了上去。
咔嚓——
骨骼寸寸碎裂的爆鸣。
血族脆弱得像高速公路上面对重型卡车的减速带,除了一记沉闷的“轰”与一团爆开的血雾,没能让她的速度降低哪怕一分。
她落地,俯身,手掌覆上老妇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