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之圣女啊,你下手也未免太……血腥了。好端端一个院子被你弄成这副鬼样子,到处都是血,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血腥就血腥了,熏不到自己就行。
索菲可是在战斗中很严格用血族的控血能力防止血迹沾染到了自己。
“哎呀老师,这怎么能叫下手重呢?”索菲把面具理了理,笑嘻嘻地耸了耸肩,“刚才那个叫托比的小鬼不是也说了嘛,这伙山贼平日里sharen越货、无恶不作,我这叫替天行道、积累功德呢。送他们去见月神,可是大大的善事。”
“我才不要见这种东西。”
“老师是老师,月神是月神。”
说着,索菲转过身去,双手反撑在腰后,弯下腰,对缪月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既然地上这么脏,没地方落脚,那学生勉为其难,背老师过去怎么样?来吧,老师,快上来。”
缪月看着索菲的背部,有些抗拒地往后飘了飘:“我才不要,我自己能飞过去。”
“那可不行。”索菲侧过头,狡黠眨眼,“老师,您别忘了,这可是恋爱修行的一部分。”
“按照恋爱指导,如果是战场归来的恋人,等候在家里的一方看到对方平安归来,不应该给予一些热烈的问候或者奖励吗?哪怕只是个拥抱,也是修行的一环哦。”
听到恋爱修行这四个词,新月魔女微微一怔,飘在空中的身形随之停滞下来。
作为倾囊相授的恋爱导师,缪月决不允许自己在这个领域展现出任何不专业。
缪月深度思考中……
思考结束。
战场是冰冷、残酷且布满死亡的地方。
她见到过,刚从生死搏杀中归来的恋人,情绪尚未完全安稳,依靠彼此,来唤回活着的感觉。
于是缪月深吸一口气,端起公事公办的严肃口吻,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威严又成熟:“既然是、是教学示范,那我作为老师,就勉为其难给你打个分……嗯,你刚才的战斗动作很利落,没有多余的破绽,作为恋人,干得不错。”
索菲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都说了不是恋人,只是朋友。”索菲抱怨道,她鼓着腮帮子,满脸幽怨地看着缪月:“而且好敷衍!老师,朋友之间怎么会有军官训话式的奖励啊?这也太干瘪了吧。”
“要是你和凯拉尔在一起,多半也是她从战场上回来,而你在家里等她。我、我只是代入了一下凯拉尔的视角,在给你做抗压测试罢了!”缪月轻哼一声。
索菲:“……”
还真是。
勇者小姐估计上来就一句“干得不错或者辛苦了”就打发了。
但这里又不是勇者小姐!
索菲故作失落地低下头,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怎……怎么了嘛。”虽然一眼看出索菲又在装蒜,但缪月还是觉得自己刚刚确实有点敷衍了,连忙开始搜肠刮肚相关的情话。
可恶,为什么她要做说情话的那个,应该是索菲说情话自己来评判啊,到底谁是老师,谁给谁训练啊。
她回忆着。
回忆着。
虽然在她的磕糖数据库里有很多相似的内容,但若是要问对方从战场回来时的抚慰之词。
果然,还得是那个。
“没有受伤就好,辛苦啦——”
缪月用一种柔和的声线说道。
这句话说完,面前还在装蒜的索菲突然怔住了。
她脸上那副游刃有余、漫不经心的委屈,如同被暖阳猝不及防照到的薄冰,瞬间消融了个干净。
虽然已经以圣女的身份和缪月相处了有段时间,但这个一直贪吃个不停的笨蛋女孩总是高高在上地端着架子和她打闹着。
还从来没用这种……温柔似水的语气跟她说过话。
不过,这种语调,才接近于自己记忆中缪月的样子。
记忆中那个总是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遇到危险就会红着眼眶寻求庇护的小女孩。在这一瞬间,与眼前这个努力端起架子、试图扮演好长辈与导师的新月女神重叠在了一起。
小月她……长大了啊。
那算不上一段多么漫长的时光。
若是使用蓝星的历法来算,自己从那个祭坛上捡到小月,到规划好月之仪典前夜的结局,自己死遁退场的时间。
整个主线耗费的现实时间是……两天。
短短四十八个小时的数据流转,在那个名为现实的世界里,不过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周末。
如果自己没能真切地穿越来这个世界,也许这个女孩留给自己的印象,终究只会停留在屏幕前——大概也就是个“笨笨的善良少女,性格挺讨喜”的单薄标签罢了。
可,五百次春去秋来,十八万个日升月落。
那些没有导师陪伴的、漫长而死寂的黑夜,这个笨笨的善良少女又是如何渡过去的呢?
那些没有导师陪伴的、漫长而死寂的黑夜,这个笨笨的善良少女又是如何渡过去的呢?
当年那个爱哭的女孩,究竟咽下了多少惶恐与无助,经历了怎样漫长的独自摸爬滚打,才被迫将自己那一丝不挂的软弱深埋心底?
她又是经过了多少个世纪的风化,才终于披上了女神坚硬而傲慢的外壳,然后又在这外壳之下,笨拙地模仿着当年导师的模样,试图来指导现在的自己?
索菲的视线微微有些恍惚,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捏了一下,酸涩与暖意同时泛了上来。
“怎、怎么了啊!这明明就是恋人该说的啊!”缪月看着呆呆盯着自己的索菲,被看得有些发毛,懊恼地拔高了音量,“你、你就再想要别的也没有了啊!”
确实是恋人说的。
只不过,那根本不是什么恋爱指导书里的陈词滥调。
而是当年自己通关迷宫、刚热完身准备去下一场时,门外那个傻乎乎的少女必定会触发的固定问候。
明明只是恋爱教学,却跨越了五百年的时光,请神请到了过去的小月。
明明连最基础的元素魔法都能忘得一干二净的笨蛋
对你来说,即使日月轮转,即使四季更迭。
却唯独没有忘记当初那点微不足道的时光吗?
那在我漫长的人生中不过两天,在你漫长人生中也算不上多么长久。
你那点可怜的脑容量,别全都浪费在这种无所谓的地方上啊,笨蛋。
负罪感upupup了。
“最多,最多再给你一个怀抱了。”缪月跺了跺脚,张开双臂,面带嫌弃,“来吧,你身上臭烘烘的……”
如果是平时,索菲肯定早就顺杆爬,嬉皮笑脸地扑上去了。
但此刻,看着眼前强装镇定的缪月。
索菲的心跳在加速。
她甚至不敢去直视缪月的眼睛,生怕一旦靠过去,自己极力隐藏的感慨和软弱就会彻底暴露无遗。
那可不行。
必须得逃。
“哪、哪有对归来的朋友说臭烘烘这种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