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足以让任何人胆寒的灭世风暴中央,被无敌结界包裹的缪月,却正处于一片绝对的寂静之中。
那是一个无光、无声、没有任何人影,连感知都被剥离的深沉虚无。
无敌术的黑匣子世界。
“唔……好黑啊。”
缪月双手抱胸,鼓着腮帮子,在脑海里大声地碎碎念着。
“好无聊啊!真的好无聊啊!这个该死的小黑屋,每次进来都像是在被老师关禁闭一样。圣女会来的吧?所以我现在到底怎样啊,要不干脆直接把她炸飞算了……那怎么跟圣女交代啊,我明明很嗑她们两个的。”
“可恶,快来啊快来啊,或者干脆我的力量冷却好了就解除无敌看看情况吧。月蚀领域不开的话,无敌术不就纯坐牢嘛!我怎么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缪月有些愤愤地在纯黑的空间里踱着步。
虽然她现在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脚踩在什么地方,但这并不影响她借此宣泄心中的郁闷。
“凯拉尔这个脑子里长满了圣光肌肉的超级大笨蛋!我都说了我是来帮忙的,和当初自己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一样,可恨啊,可恨。”
“要是她的脑子能有她的力气一半好使,哪怕有缪月大人千分之一的智慧,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局面。”
缪月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心里盘算着时间。
“一秒……两秒……三秒……唉,无聊死了,数羊吧。一只老师,两只老师,三只索菲……”
黑发少女在无光的虚空梦境中跳脚。
而此时的结界外,血色的雾气正以令人窒息的速度,在整座银脉城的废墟之上铺展开来。
血族的包围圈,已经按照最为严苛的古老典仪,分层布置完毕。
在最外围,是贪婪而混乱、没有爵位的末裔血族。这些处于血脉谱系最底端的杂役与炮灰,早已在杀戮与鲜血的刺激下失去了所有理智。
他们伴随着成群蝙蝠那刺耳难听的尖叫声,骑乘在巨大的血狼背上,在破碎的街巷和倒塌的废墟中横冲直撞。
“救命!勇者大人救救我!”
“妈妈……我怕……”
惊恐的平民在焦黑的瓦砾间奔逃,却被那些眼中闪烁着猩红光芒的低阶血族无情地逼向同一个角落。
有些许真的伤到平民的,在一瞬间就会被圣光剿灭,但只要不真的出手,勇者的优先级依然是魔女。
那些血狼流淌着恶臭唾液的利齿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低阶血族们发出难听的笑声,故意慢吞吞地合围,像是在驱赶着圈里的羊群,享受着凡人临死前那挣扎的乐趣。
那些血狼流淌着恶臭唾液的利齿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低阶血族们发出难听的笑声,故意慢吞吞地合围,像是在驱赶着圈里的羊群,享受着凡人临死前那挣扎的乐趣。
而在稍内一层的废墟顶端,十二代和十一代血族们正神色狞笑地凌空而立。
他们是这场杀戮的工头,手中挥舞着由血源质凝聚而成的带刺长鞭。每当平民的哭喊声有减弱,或者逃亡的队伍出现停滞,那猩红的皮鞭就会带着尖锐的空气撕裂声狠狠抽下,将凡人吓得继续向前。
“叫啊!继续叫啊!你们的勇者大人就在那里,大声地向她祈祷啊!”
十一代血族们肆无忌惮地大笑着,以凡人的恐惧为食。他们不断压榨着凡人的尖叫与绝望,因为人类在这种惊恐的状态下,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散逸的生命精气会被最大程度地激发出来,化作大阵最好的燃料。
在他们头顶的半空中,十代与九代的血族则显得神情肃穆。
他们双手在胸前交织出复杂的暗红色印记。
大量的血源质,在他们的操控下在虚空中缓缓铺展。
猩红的雾气开始在大地上流淌。这些血雾在虚空中编织出无数繁复的阵法纹路,那是血族古老的杀戮大阵的底基。
而在这些血雾节点的关键阵眼处,几名八代公爵正静静地伫立在城中残存的高处。
他们有的站在倾斜欲倒的钟楼顶端,有的立在焦黑的城墙尖顶上。
尽管四周充满了平民惨叫与血肉撕裂的污秽气息,但这些八代公爵的脸上依然带着属于古老贵族的矜持与高傲。
他们神色冷酷地看着下方的一幕幕惨剧,宽大的天鹅绒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举手投足间皆是上位者的优雅。
在整个大阵的最上层,血色圆环的边缘,七代大公们宛如一群等待指令的苍白死神,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们的面容隐没在兜帽的阴影中。
作为七代大公,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用自身强大的力量,确保整个仪式的绝对稳定。
在这压抑得令人窒息的血光中,虚空荡起了一阵青色的涟漪。
那涟漪如同平静湖面上投下的一枚石子,缓缓扩散开来,随后,一缕缕暴烈而冰冷的青色雷霆在废墟中央亮起。
索利图德的统治者,青岚王,以跨空投影的方式降临在了这片焦土之上。
呼——
风沙吹过,青岚王的身影在血光中显得有些虚幻而抖动。
他手扶着一根雕刻着繁复铭文的银色权杖。
他的脸色惨白,连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隐隐透着枯败的死灰色。为了在王都强行开启仪式,将魔女拉扯到这片战场,他燃烧了整整九十九张珍贵无比的许愿术卷轴和半个宫廷法师团。
但即使如此,他们能做的只是召唤来魔女,连给她增加束缚,下达指令都做不到。
那到底是多么恐怖的位格?
在他的投影后方,隐约约可以看见一片扭曲的虚空。
那片虚空连接着远在千里之外的王都大殿,索利图德的宫廷法师团正围坐成一个巨大的圆环。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迈法师们,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地维持着法阵。
他们正跨越千里的虚空,将王室底蕴中最后的魔力,毫无保留地输送给此时前线的青岚王。
然而,即便虚弱到了极致,青岚王眼中的冷酷与疯狂却未曾减少分毫。
他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眸冷冷地盯着在无敌屏障前疯狂劈砍的凯拉尔,神色间没有泛起哪怕一毫的波澜。
“真是一幕让人赏心悦目的悲剧啊,青王陛下。”
一道优雅而苍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青岚王的身侧响起。
虚空无声地撕裂开来,露出了其中身着暗金色复古礼服的男子。
他一头如雪的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俊美得宛如大理石雕刻而成,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苍白,唯有那一双瞳孔,红得像是一汪刚刚流出的温热鲜血。
第五代血族帝王级强者,议会的真正掌控者,血族老祖。
随着他的现身,难以想象的恐怖血脉威压自半空中轰然降临。
咚!
几乎在同一瞬间,四周原本高高在上的七代大公、立于废墟顶端的八代公爵,以及外围那些疯狂的低阶血族,全部身形一颤。
他们的身体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起,那是来自生命底层、刻进基因与血脉深处的绝对君臣压迫。
老祖没有理会那些匍匐在地的后裔,他只是背着双手,优雅地悬浮在青岚王的身侧,那双血红的眸子带着玩味,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的那道金色身影。
“勇者……真是一个可怜的词汇。”
老祖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老祖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身份的锁链,竟然能将一个拥有如此纯粹灵魂的强大勇者,硬生生折磨成一具只会按照神罚机制运转的机械。青王陛下,她曾经好歹也是你们人类中少有的强者,就这样利用人家,你不会感到愧疚吗?”
青岚王侧过头。
“只要能为这片大地解开诅咒,就是献上我们所有人的生命,又如何?这片土地被束缚的太久了,能和诅咒一起走,身为勇者,也不亏。”
“反倒是你们,我这里的所有一切都已经完成了,你所答应的消灭魔女的计划,执行的如何了?现在可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老祖的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血色水晶,猩红的眸子低垂:“陛下,现在的偏差,不正是您那位好勇者带来的么?她可真是太强大了,强大到连本座都觉得有些棘手呢。”
青王的眉头蹙起。
魔女缪月使用了能阻断血脉感知的古怪防御法术,陷入了无法触碰的沉寂。
而王国的勇者凯拉尔则陷入了狂暴,在废墟里疯狂地倾泻着毁灭性的圣光。
这与他最初设计的“血族、勇者、魔女三方在银脉城互相消耗、绞杀”的蓝图产生了偏差。
如果缪月一直保持这个无敌状态,那勇者拿她根本没办法。
“陛下,您又何必心急呢?再看看那位勇者吧,这样的强者以后都不会再有了。”老祖幽幽地开口,“她拥有着不可思议的伟力,只差本座一线。可现在,她却在毫无怨地攻击一个不会回应、不会受伤、连感知都切断的石头。”
老祖的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这就是受诅者的可悲。她越是顺从那所谓的“勇者”职责,虚空中的锁链就勒得越深。当万人的呼救声将她的自我淹没时,力量的狂潮会把她融化。她现在斩出的每一剑,其实都是在为她自己挖掘坟墓。”
“没人比我们更懂诅咒,这轮不到你来说。”
“况且,无论如何,她都是人类的勇者。”
“呵,现在倒是想起来她是人类的勇者了?”老祖意兴阑珊地摇了摇头。显然,这位王者并不想和他多聊几句,这让他有点遗憾。如此大场面,没人能交流,倒像是少了点什么。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一处铭刻着繁复、古老血色阵纹的暗金色圆盘,在他的掌心中缓缓悬浮起来。
那圆盘出现的刹那,周围空气中黏稠的血雾在一瞬间被强行吸纳进去,圆盘中央的一点黑红之光剧烈跳动起来。
“这是来自红月帝国时代的,古血杀戮魔法阵。”老祖低声吟诵着,那暗金色的圆盘在半空中轰然爆开,化作一道刺目的血光直冲云霄。
轰!
银脉城上空,厚重的黑色乌云在刹那间被染成了诡异的猩红。
一道直径达数千米的巨大血色光环在天幕上缓缓蔓延开来,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三道血环在空中交错旋转,垂下无数条粗壮的黑红色阵纹。
这些阵纹顺着银脉城干涸的河道、坍塌的街区裂缝、焦黑的城墙基座疯狂地蔓延,将整座废墟废土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熔炉祭坛。
“宫廷法师团,接入术式锚点。”
青王冷酷地挥下手臂。
“是,陛下。”
他身后的几十名宫廷法师投影将法力运送了过来。
嗡!
法师们的魔力主动汇入了王室提前在银脉城废墟下布置好的术式节点中。
这些节点在血色法阵的牵引下亮起,化作了一根根惨白的光柱。
噗的一声,几名年迈的法师在接入的刹那,便承受不住上古法阵的狂暴反冲,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们的脸颊迅速干瘪下去,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一片惨白,连皮肤上也爬满了树皮般的褶皱。
“用这个就能消灭魔女?”青王问道。
老祖回答道:“只要在魔女脱离了无敌术的一瞬间,攻击她,就可以做到。曾有血族前辈用这个仪式弑杀过神明,这份强大,毋庸置疑。”
青王偏过头,视线穿过狂暴的圣光,再次落在了凯拉尔的身上。
“那么勇者呢?”青王淡淡地问,“你们的目标不是她吗?”
老祖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勇者?她此刻正在做最符合勇者身份的事。她站在灾厄的面前,被万民呼唤,承受着凡世的期望去消灭魔女。”
“而当魔女死去的那一刻,她就会直接和勇者职业一起,被诅咒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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