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她的发丝烧掉一小截。
下一刻,厚重的乌云重新合拢。
结界中,那些刚刚还在哭喊的市民们都安静了下来。他们怔怔地仰起头,望着那个独自站在废墟中央的、浑身浴血的少女,望着她破碎修女袍的下摆在残余的圣光中轻轻摇曳。
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有母亲缓缓松开了死死捂住孩子眼睛的手,让那双澄澈的眼睛看清这一幕。
在这一刻,无论是被解救的人,还是远处侥幸未被波及的血族,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了同一处。
那是一种近乎神性的画面。
——而这,恰恰是克劳恩·缪斯想要的画面。
啪、啪、啪。
清脆而缓慢的掌声,从前方浓重的血雾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在寂静的城外废墟中显得清晰,带着好整以暇的从容,以及上位者特有的傲慢。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低沉而优雅的嗓音响起,伴随着掌声,血雾向两侧缓缓退开。
一名身穿暗红色金边礼服的男子走了出来。他有着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银色短发,脸色苍白如大理石,五官俊美却透着阴鸷。
他手中握着一根纯银手杖,猩红的双眼里倒映着凯拉尔残破的身影,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冰冷的戏谑。
第七代血族大公,克劳恩·缪斯。
精心培养的子嗣被勇者杀死,他是带着复仇的狂怒来到银脉城的。
但此时,这位地位尊贵的大公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急躁。
凯拉尔的目光落在防线前的他身上,并没有回答。
她没有说垃圾话的习惯。
视线在脚边扫过,在一片被炽阳高温烧焦的焦土中,看到了一根断裂的粗壮树枝。
凯拉尔俯下身,用右手握住了那根焦黑的树枝。
她将这根树枝斜斜地指向地面。
克劳恩·缪斯看着她的动作,猩红的眼眸眯起,优雅地欠身,侧过身体避开了凯拉尔本能凝聚起的杀意锋芒。
克劳恩·缪斯看着她的动作,猩红的眼眸眯起,优雅地欠身,侧过身体避开了凯拉尔本能凝聚起的杀意锋芒。
“你刚刚的战斗很精彩,但是,是否有些过于精彩了?”
克劳恩大公微笑着开口。
凯拉尔没有回答。她那双纯净的勇者之眼里没有任何温度,脚下用力,坚硬的焦黑地面被她的鞋底踩出一个浅坑,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瞬间拉近了与克劳恩的距离。
即便是干涸的魔力,即便是残破的肉身,勇者依然拥有凡人无法企及的速度。
那根焦黑的树枝被她当作刺剑,在空气中撕开刺耳的尖啸,笔直地刺向克劳恩的喉咙。
然而,克劳恩大公只是一笑。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化作了无数只黑色的蝙蝠,在空气中散开,又在数米外的空地上重新凝聚。
克劳恩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银色金属盒,盒子的中央有一枚猩红的宝石按钮。他看着凯拉尔,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然后伸手,轻轻按下了那枚按钮。
嗡。
无形的波动在城外战场上扩散开来。
所有边陲小镇运过来的平民们怔了一下。
他们仿佛被无形的丝线强行拉扯着站直了身体,齐刷刷地看向了站在防线前方的凯拉尔。
接着,他们张开嘴。
“勇者大人!”
“伟大的勇者大人!”
“打倒血族!拯救我们!”
“勇者大人!您是正义的化身!”
“勇者大人!”
成千上万名平民异口同声地呼喊着。
凯拉尔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她看着那些面无表情却在疯狂欢呼的平民,眉头皱起。
“连这个,都知道?”她不再进攻,静静地停在原地。
“当然,为了对付勇者,我们可是付出了很多的。”克劳恩大公优雅地将手杖在地上轻轻一顿,脸上的笑容十分扭曲,“您应该感到荣幸,为了埋葬您,我们付出了太多。现在,请您尽情享受您的力量吧,勇者大人。”
凯拉尔没有动弹。
对于德斯蒂诺斯人来说,越是做符合身份的事情,就越是能和身份融合,从身份中获取力量,但与此同时,也会被身份逐渐吞噬。
当这种融合足够高时,身份将会反过来驾驭思想和身体。
可以说,到那个时候,人就变成了身份的傀儡,最终被拖入身份之中,本人和这个身份都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便是诅咒。
而对于勇者这一身份来说,还有什么比被人们万众瞩目地承认、被无数人簇拥着去消灭灾厄更符合概念的呢?
凯拉尔一直把她的自我与身份的边界控制在三比七左右。
这样,既能拥有足够的自我,也能从身份里攫取足够强大的力量。
可以坚持到打完魔女为止。
凯拉尔没想到这件事也能被血族们利用起来。
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不是在战斗中杀死自己。
欢呼声感染了其他人。
原本瞠目于光的平民们,在听到这欢呼声后,绝望而混乱的意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没有注意到边陲平民的眼神,只听到了那声震如雷的‘勇者大人’。
在极端的恐惧中,人类的从众本能被无限放大。
“勇者大人……赢了?”
“是啊!勇者大人还在战斗!”
“勇者大人!打倒他们!”
“救救我们!勇者大人!”
市民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身,他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欢呼声传播,瞬间感染了成千上万的人。
无论是被操控的傀儡,还是真正获救的平民,在这一刻,他们的意志与声音合流,化作了排山倒海的声浪。
“勇者大人——!”
那声浪化作了实质的现实干涉力,轰然砸在凯拉尔的身上。
那声浪化作了实质的现实干涉力,轰然砸在凯拉尔的身上。
嗡——!
一缕刺目的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凯拉尔破损的修女袍下亮起。
紧接着,无数道细密而纯净的金色锁链,从四周的虚空中凭空编织而出,一层又一层地缠绕在她的手臂、腰侧和脚踝上。
原本枯竭的魔力池在刹那间被撑大,原本龟裂的皮肤在金光的冲刷下瞬间弥合,散发出无瑕的光泽。
她的气息,正在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飙升。
这庞大到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力量在她的体内轰鸣,但在她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战力突破带来的喜悦。
“那你也死定了。”凯拉尔平静道,“你会死在我之前。”
克劳恩刚想说话,那根树枝便飞了过来。
下一刻,克劳恩直接被树枝贯穿,化作一团血雾。
血雾旋即破碎,化作血滴,血滴也在树枝掠过时尽数蒸发。
复活的克劳恩瞪大了眼睛。
他虽然知道勇者会被身份吞噬,但他没想到,被吞噬后的力量会达到如此荒谬的程度。
“这就是……勇者?”
克劳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
凯拉尔挥动手掌。
克劳恩的笑容在脸上凝固。
他低下头,愕然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道细细的白线,从他的左肩斜斜地延伸到右腹。
紧接着,他的半个身体,连同他身上那件高贵的暗红色礼服,在没有任何阻碍的情况下,顺着那道白线缓缓地向下滑落。
圣光的真空风压在一瞬间将他的血源质强行蒸发了大半。那些原本作为血族生命核心的精纯血源质,在接触到这道白光的刹那,直接被气化成了虚无,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
他被干净利落地劈成了两半。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终于从克劳恩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身为第七代大公,他强大的生命力让他没有立刻死去。剩下的半边身体摔落在地上,伤口处的血肉疯狂地蠕动着,无数道血色细丝爬行,试图将另一半身体拉回来。
但在残留的圣光净化下,那被切开的半边身体在落地的瞬间就化为了灰烬。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将这位高傲的大公淹没。
他再也没有了先前的优雅,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不……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克劳恩一边用魔力强行压制伤口处残留的圣光,一边用剩下的一只手在地上狼狈地爬行,拼命向后退去,试图融入周围的血雾中。
他身上的伤口蠕动着拼命生长,试图修复被剥离的半个身体,脸色惨白如鬼,嘴里喷吐着夹杂着黑色焦炭的鲜血。
“我当然……不是您的对手……”
克劳恩一边咳血,一边发出怨毒而恐惧的低吼,猩红的眼睛盯着那个面无表情地朝他走来的金色雕像,“但是……您的对手是……”
话音未落。
整个银脉城上空的血雾,剧烈地颤动起来。
紧接着,明亮而纯粹的银色光芒,毫无征兆地在城外战场中央的半空中撕裂开来,化作纵横交错的蛛网状空间裂隙。
在无数金银相间的因果洪流拉扯下,那裂隙骤然扩大,露出了后面闪烁着璀璨星光的虚空乱流。
随后,一个穿着黑色哥特长裙、赤着雪白双足的身影,像是一件被粗暴扔出来的行李一样,从裂隙中一头栽了出来。
“诶?诶诶诶——?!”
惊慌失措的女声在城外上空炸响。
缪月有些狼狈地在半空中挥舞着手臂,她那漆黑的长发在狂风中乱舞,白皙的双腿在裙摆下胡乱踢蹬,试图在空中找到平衡。
她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最终以一个不优雅的姿势,啪嗒一声,有些狼狈地跌落在了焦黑的泥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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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巧思:凯拉尔的好感度上限是3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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