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索菲也看着她。
妹妹索菲也看着她。
片刻后,恶魔索菲歪了歪头:“不仅如此吧?本体怎么不把真正想的东西说出来?是不好意思,还是恐惧?”
天使索菲接上:“两者皆有可能,这就是答案。”
本体索菲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侧过头,避开了她们的目光。
车厢里,现实中的索菲也下意识蜷起刚刚被月光擦掉过的手指。
“因为我不想要。”
内心世界中,本体索菲终于开口。
“我不想继承那个旧存档。”
“如果我们现在表明身份,继承昔日希索的一切,那就分不清了。”
“她愿意靠近的时候——”
本体索菲的声音顿了一下。
“喜欢的到底是现在这个真心实意和她相处的软糯小菲,还是那个她思念了五百一十五年的暗夜君王?”
索菲的指尖默默在圆桌边缘打着圈。
“我不想提款。”
天使索菲和恶魔索菲看着她。
“拿旧希索的满级好感度提款,等于承认我们过去两天速通的结果有效。”本体索菲平静道,“旅行的意义不在于结果,而是过程。我们是旮旯给木大师,用满级旧档回新手村,这种事做起来有什么意思。”
“那种朋友之间的关系,我不认可。”索菲说道,“不够truelove。”
“但是我们的方案效率很高。”恶魔索菲说道。
“效率高不高另说。关键是,不爽。”
本体索菲的声音快了一拍。
“我就是不想让她爱一个被自己神化了五百年的希索。我要她看清楚索菲。看见我会撒谎,会坏心眼,会用点心钓她,会贪恋她的体温。”
她吸了口气。
“这有什么问题吗?”
最后那句话说得太急了。
恶魔索菲的尾巴尖不耐烦地拍了两下桌面。
“你一直在聊策略。”
本体索菲:“嗯?”
“从刚才开始,你说的全是‘作弊不好’、‘旮旯给木大师不屑’、‘要她看清楚索菲’。”恶魔索菲歪着头盯着她,“每一句都在理。但你不觉得漏了点什么?”
本体索菲没有回答。
“你在讨论怎么攻略她。”恶魔索菲说,“可你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只讨论过程和策略的人了?你最关注的奖励和数值呢?而且你什么时候在意过所谓的truelove?你不是只有朋友,没有恋……”
“我本来就在探讨朋友的问题,不要扯开话——”
“那你的手为什么在发抖?”
本体索菲低头。
她的指尖还搁在圆桌边缘,但画圈的轨迹已经不圆了。
她把手收回来,握成拳。
“那只是……”
天使索菲忽然开口了,打断了索菲没说出口的话语。
“软糯小菲。”
她复述了一遍刚刚索菲提到的一个词语。
本体索菲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天使索菲看着她,语气温和得近乎无害,“你说的是‘真心实意和她相处的软糯小菲’。”
“那只是……形容。随便说的。”
“你什么时候用‘软糯’形容过自己?”
本体索菲没有回答。
本体索菲没有回答。
天使索菲停下了盘弄头顶圈圈的动作,轻轻歪了歪头。
“你专门研究了她爱吃的点心口味。你在被子茧的缝隙中发现她目光的时候,你真心实意地坏笑。你测试月光消散速度的时候,你感叹创伤在削弱。”
“亲爱的本体,我从来不知道你是一个这么有担当的人。”
“更何况,你高兴的不是创伤在削弱,而是做的事情是对的,这真是太好了。”
她停了停。
“说到底,你是在因为能借着削弱创伤之名和人家贴贴而感到开心。”
“这有什么不对吗?”本体索菲不耐烦地说道。
“嗯嗯,很对很对。”恶魔索菲撑着脸,接过话题,“但就像我们说的,你若是承认希索的身份,那缪月只会贴你贴得更紧,而且对你有求必应。”
“抛开你是被飞踢踢爽了这个可能性。”
“结论只有一个。”
“本体,在害怕呢。”天使索菲道。
恶魔索菲点头:“本体,在恐惧呢。”
“恐惧希索。”
“恐惧那个根本没用心打完缪月线的自己。”
“恐惧缪月发现了身份之后,其实喜欢的根本不是面前展露出真实自我的软糯小菲。”
“恐惧缪月的喜欢是希索当年用一千朵主城商店的花刷满的好感度。”
“恐惧她拉着你大谈特谈往日种种,对于你现在的付出视而不见。”
“恐惧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恐惧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天使和恶魔索菲一句接着一句,丝毫不给本体开口的机会。
本体索菲:“……”
她没什么好说的。
自己的确是在害怕。
旅行的意义不在于结果,那只是她拿来搪塞自己的挡箭牌。
过程和结果,她都想要。
如果缪月知道索菲就是希索,然后欢天喜地地扑过来抱住她。
索菲永远不会知道,那个拥抱里有多少成分是给索菲的。
贪婪的索菲想要全部。
车厢里,现实中的索菲下意识蜷起了手指。
内心世界中,没有人说话。
妹妹索菲看了看本体,看了看天使,看了看恶魔,难得地没有问扣扣空间。
她只是默默地把矿镐放下了。
安静了很久。
“看来本体已经有决断了,那么这场会议也就没必要继续了。”恶魔索菲耸肩道。
“但是,不论怎么样,希索都是缪月的白月光,这件事永远不会改变,除非你想篡改她的记忆,到最后,我们总是要说的。”
天使索菲轻轻点头,随后叹了口气。
“一开始以为会议的主题是如何解决创伤,但没想到本体已经动心了。”
“都说先喜欢上的就已经输了,那么我们可是一败涂地了。”
恶魔索菲撑着脸,故意压低嗓子,用一种非常夸张的公鸭嗓模仿道:“抱歉呢,老师,你啊,完全不够数值呢。”
“我喜欢的是希索,不是你呀。”
本体索菲:“……”
她把脸埋进双手里。
妹妹索菲索然无味地叹息一声:“好想过上抬首有奈何,低头有彼此的生活啊。”
没人理她。
“所以,依照本体的意思,我们什么时候展露身份呢?”
“所以,依照本体的意思,我们什么时候展露身份呢?”
索菲把脸埋进臂弯里,沉默了很久。
“……至少,要听她在不知道我是希索的时候,说一次喜欢我。”
“喜欢索菲。”
“不是因为我像谁,不是因为我让她想起谁,不是因为我替谁回来了。”
“就只是——喜欢眼前这个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
“哪怕说完她就反悔,立刻跑回月亮上,抱着雕像说自己被蛊惑了、被亵渎了、被那个笨蛋徒弟带坏了,都没关系。”
“只要有过那么一瞬间,她眼里看见的是我。”
“那我就……不算输给过去的自己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
恶魔索菲没有再调侃。
天使索菲也没有再补刀。
过了很久,本体索菲才闷闷地补了一句:
“……等到那一天,再说吧。”
妹妹索菲慢吞吞举手:“那什么时候快进到扣扣空间?”
会议结束。
车厢外,巴克和格鲁拖着炼金车,踩过一段不平的石路,车厢轻轻晃了一下。
大床上的毯子跟着滑落半寸。
那片刚才属于缪月的空位,仍然空着。
索菲缩进羊毛毯里。
床还是那么大,有一半却是空的。
“……真麻烦啊,小月。”
真麻烦啊,自己。
她闭上眼。
索菲睡着了。
睡得很浅,也很不踏实。她偶尔皱一下眉,偶尔把羊毛毯抓得更紧,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梦呓。
——
车厢的阴影里,一缕极细的丝线无声垂落。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牵过来的,又像是从来就在这里。
空着的那半边床,微微陷了下去。
毯子的另一半,被极轻地掀开了一个角,又重新合拢。
毯子里多了一份温度。
索菲顺着那片陷下去的方向侧过身,手臂很自然地环了过去,脸埋进一片带着淡淡红茶气息的衣料里。
蹙着的眉心,松开了。
呼吸从浅浅的、断续的,慢慢沉成了均匀的一长一短。
梦呓也停了。
丝线在车厢顶端悄无声息地收束,没入阴影。
如很多很多个夜晚一样,索菲睡得很安稳。
如每一个她以为自己只是一个人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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