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琦的手还抓在苏洛的肩甲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苏洛低头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退避。
“你拉得挺重。”
苏洛平复了一下呼吸,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雨琦盯着他的眼睛,没有立刻松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带着考古院高级学者特有的执拗与冷静。
“不重一点,考古队现在就得给你收尸。”
“收不了。”苏洛撑起身子,避开了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冻成冰块,装不进你们的证物袋。”
雨琦轻哼了一声,松开五指,顺势借力坐了起来。
“那就砸碎了装。”
她拍了拍作战服上的冰屑,神色迅速恢复如常,但眼角那一抹因过度紧张而泛起的红晕,却出卖了她刚才内心的起伏。
两人短暂的交锋没有避开旁人,但此刻没有任何人有心思去调侃。
赵小川瘫坐在地上,防毒面具已经被他扯了下来,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活……活过来了。我的妈呀,刚才那冰块要是落下来,我现在连骨灰盒都省了。”
阿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反手将短刀归鞘。
“闭嘴。看看周围。”
赵小川一愣,连忙揉了揉眼睛,向四周望去。
看清周围景象的一刹那,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原本松弛下来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这里不是他们预想中的宅院出口。
这是一座极其庞大、阴森的外宅大祠堂。
足有两层楼高的青砖大殿内,光线极度阴暗。
大殿的正中央,没有神佛,也没有许家或苏家的祖宗排位,而是密密麻麻地悬挂着数百个白色的布条。
每一个布条下方,都吊着一个半尺长的青铜铃铛。
穿堂风从破碎的窗棂外吹进来,数百个铜铃在黑暗中微微晃动,却没有发出哪怕一声清脆的铃响。
因为每一个铃铛的内部,都没有铃舌。
取而代之的,是一截截干瘪发黑的半截舌头。
秦远山站在大殿的石阶边缘,仰头看着那些悬空的无声铃铛,脸色惨白如纸,身躯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哑铃吊魂阵……许三更当年不是守井人,他是外宅祭舌的大祭司。”
苏衡被守龛人扶着坐在供桌旁,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头顶那片密密麻麻的吊舌铜铃,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
“到家了……”
苏衡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这不是活人住的家,是当年停放全族死尸的……留骨堂。”
雨琦握紧短棍站起身来,目光扫过空旷大厅正前方的阴影深处。
在那张巨大供桌的正上方,原本应该摆放宗族大牌位的位置,空无一物,只停放着一口通体漆黑、没有任何雕花的大号石棺。
石棺的棺盖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里,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渗着浓稠发黑的清水。
滴答。
滴答。
水滴砸在供桌下方的铁盆里,声音清脆,在死寂的大殿内不断回响。
苏洛站直身躯,左手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黑金古刀在他掌中悄然转过半个弧度,刀锋指向那口散发着陈年尸气的漆黑石棺。
雨琦向前迈出半步,与他并肩而立,手中的短棍前端悄然弹出一枚锋利的探阴锁钩。
大殿正中央,头顶悬挂的数百个无舌铜铃,忽然在没有一丝风的情况下,整齐划一地偏转了方向,所有的铃口,全部对准了苏洛手中那根沉重的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