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母半天没说话。她把茶碗搁下，看着矮虎子。

“没伤人就好。”

“老太太——”

“东西没了还能再置。”严母说，“你跟子安说，别为这事跟杨天笑结死仇。那是个啥人，这年月，能保住人，就不容易。”

矮虎子点了点头：“您放心，我一定说。”

严母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两棵光秃秃的榆树。

矮虎子站起来要走。严母叫住他。

“大管家。我想问你个事。”

“老太太。您尽管问。”

“那个黄姑娘你见过？”

“不仅见过，还一起带了好几个月呢，咋了？”

“那姑娘咋样？”

“好，聪明伶俐，文武双全。她会双手打枪。”大管家知道严子安喜欢黄灵芝，就说了好话，“大少爷和她在一起，开心。”

严母不说话了。过了片刻，她又说：“你回去跟下人们说，今年年货少，该省的省。可过年得有个过年的样子，别让秀秀觉着冷清。”

“知道了。”

回到严家大院，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安静得很。几个炮手在炮台上守着，下人们在灶房里吃饭。

矮虎子进了正房，坐到椅子上，掏出账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页上记着今年的收成，粮仓满了，租子收齐了，窝棚的佃户没欠账。数字好看，可东西没了。

他把账本合上，搁在桌上。

腊月二十九，严家大院开始正式忙年了。

虽然东西少了，可该扫的尘得扫，该贴的春联得贴。矮虎子让下人们把院子里里外外扫了一遍，又去白老板铺子买了两刀红纸，一堆炮竹。

矮虎子亲自写了春联。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下联“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万象更新”。

年三十，秀秀从正房跑出来，站在天井里看下人们贴春联。她穿件红底碎花的新棉袄，头发扎成两根小辫，辫梢上绑着红头绳。她仰着头看着春联，嘴里念着上面的字，念不全，可念得认真。

“大管家。”

“嗯。”

“震山家贴春联了吗？”

矮虎子愣了一下。

“不知道。应该贴了吧。”

秀秀没再问。她跑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街上没什么人，雪下大了，把路面盖了一层白。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跑回院子里。

“大管家，我想让震山来玩。”

矮虎子看着她。

“过年了，他在家肯定没意思。”秀秀说。

矮虎子想了想。杨天笑砸了严家大院，震山是杨天笑的儿子。按理说，他不该让震山来过年，可秀秀不懂这些，她只知道震山是她最好的朋友。

“你去问问吧。”矮虎子说，“看他娘让不让。”

秀秀高兴了，撒腿往外跑。

矮虎子在后面喊了一声：“穿上棉袄！”

秀秀跑出去没多大会儿。

不一会儿，秀秀领着震山从街那头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