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袅袅升起，远处有狗吠声，有孩童追逐打闹的笑声。

在博士的面前，村子里的所有人都聚在了一起，站到了他的面前。

博士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心底却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撕扯开来。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笑盈盈地朝他走来，主动牵起了博士的手。

那姑娘叫做张娴君，就是李田净先前提过的老张家的姑娘。娴君一直都很喜欢博士，这是全村都知道的事情。

博士就这么任由娴君牵着，他望着女孩那青涩秀气的脸，忽然想起了一段被自己主动封印的记忆。

蚀理会杀入村子的那天，第一个抓住的人，就是张娴君。

他们一剑又一剑地刺出，可娴君直到把血流干，都没有把博士给供出来。

还有李田净...

博士主动站出来，想要让蚀理会就此罢手的时候，是李叔兄弟站了出来，挡在博士面前，喊着让他赶紧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不止是他们，还有村子里的大家...

他想起来了。

都想起来了。

那种心脏被撕裂的感觉，那种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的窒息感，那种眼角发烫的酸楚，那种生不如死的极致痛苦。

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博士像个孩子似的仰头大哭起来。

“是我害死了大家...”

“对不起...”

“我拼尽全力的想要复活大家了，可我做不到...”

“对不起...”

“对不起...”

他伸出双手，胡乱擦拭着泪水，可泪水还是奔涌而出，根本就擦不干净。

“小九哥。”张娴君温柔地伸出手，将博士抱入了怀中，“别难过...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

李田净从人群中走出来，用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博士的肩膀。

“小九，不要怪自己。我们都知道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人死是不能复生的。”

“这是世界的铁律，不是你的错。”

博士，是丰田村的孩子。

村子里的大家，怎么可能会去苛责自家的孩子呢？

越来越多人围了过来，大家七嘴八舌地安慰着博士。

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责怪，只有最真挚的关心。

“小九，在我们死后，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有没有好好睡觉啊？”

“小九，你应该已经成家了吧？有自己的孩子了吗？”

“小九，你有没有听我的话，找个屁股大的婆娘啊？屁股大才好生养啊！”

“小九，这些年你累不累啊？辛苦不辛苦啊？”

“小九...”

“小九...”

博士的意识渐渐模糊，明亮的村子，大家的笑脸，田埂间的味道，一点点消散在黑暗之中。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既不扭曲，也不怪异，就像村子里的大家教他的那样。

博士知道，自己要死了。

躺在大家怀中，博士缓缓闭上了双眼。

所有的仇恨、不甘、愤怒、绝望、痛苦，全都烟消云散。

博士到最后唯一能记住的情感。

只剩下爱。

漆黑的冰冷世界中，温暖的声音在博士耳边响起，送他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小九，别怕，我们都在。”

“走吧。”

“我们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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