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沉默了一下,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
“那几本账里记着马长贵经手的几笔大额支出,有一笔是修路集资款,收了十几户人家的钱,但没有入账,直接拿走了。
还有一笔是村里卖树苗的钱,也进了他的口袋。我当时还在管账,他把账本拿走了,说要对一下账,之后就再也没还回来。”
“那几笔钱的金额,你还记得吗?”
“修路集资款大概收了八千多,树苗钱三千多,加起来一万多。具体数字我记不太清了,但那几笔钱的去向,我当时都做了记号。”
“什么记号?”
老孙头从茶碗底下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给苏晴:
“我把那几笔钱的日期和金额抄了一份,放在家里了。你拿去吧。”
苏晴把纸条展开,上面用圆珠笔写了几行字,日期、金额、事由,写得清清楚楚。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包里:
“孙大爷,这张纸条我先带走了。”
老孙头点了点头,重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茶。
苏晴走出院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枣树上,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绿芽。
她沿着巷子走回停车的地方,上了车,发动引擎。
石桥村的案子从最初的举报线索,已经扩展到了村主任操控选举、家族垄断村务、截留征地款、违规承包砂石场、水利局违规审批、账本失踪等多个层面。
马长贵、马小军、马长荣、马洪、孟怀远,每一个人都在自已的位置上被逐一调查。
而那几本失踪的账本,虽然暂时找不到,但它们对应的那几笔钱的去向,已经被老孙头的那张纸条重新照亮了。
她把纸条放进档案袋里,驶离了石桥村。
后视镜里,村委会门口那棵老樟树的树冠正在慢慢变小,像一团被风吹散的旧账页,正在重新聚拢.....
那几本失踪的账册,是在马长荣的砂石场办公室里找到的。
姜怀远带人去做现场检查的时候,在办公桌下面的一个旧铁皮柜里翻出来的。
三本账册,用橡皮筋捆着,封皮上沾了一层灰,里面夹着几页散落的收据和一张折叠的纸条。
他把账册带回市局,放在苏晴的桌上。
苏晴翻开第一本,日期是去年三月到七月。
账本上的字迹很潦草,但每一笔都记着日期、金额和事由。
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着“修路集资款,八千三百元”,后面跟着十几个村民的名字,每人交的金额不等,从三百到一千都有。
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叉,备注栏写着“支出:其他”。
她把那几页拍下来,又翻到下一本。
第二本里记着卖树苗的收入,三千多元,同样备注为“其他”。
第三本里有一页被撕掉了,撕口不整齐,但残留的纸根上还能看到几个数字,跟老孙头那张纸条上记的日期对得上。
苏晴把那三本账册和老孙头的纸条并排放在桌上,把修路集资款的名单和金额逐条核对了一遍。
名单上的名字跟赵老二、孙德福说过的那些人能对上,金额也跟老孙头记的一致。
那些被扣的钱,在账本上被记成了“其他支出”,实际上没有对应的任何一笔真实支出。
当天下午,苏晴带着账册的复印件去了县纪委。
韩明远翻看了一遍,合上账册:
“这几本账册加上老孙头的证词,马长贵经手扣留村民款项的证据链已经完整了。修路集资款、奖学金、征地款、树苗钱,每一笔都有对应的账目记录和证人证。
马长贵本人也在审讯中承认了部分事实。这个案子可以正式结案了。”
“马小军和马洪那边呢?”
“马小军涉嫌玩忽职守和包庇,马洪涉嫌跟踪威胁证人,两案并案处理。马长荣的砂石场超采和违规审批问题,水利局已经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吊销了他的采砂许可证,罚款并责令恢复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