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孙会计的名字和她的回答,然后问了一句:
“你们收管理费的时候,给摊主开收据吗?”
“开的。每个月收完钱都会开一张收据,上面写了金额和日期。”
“那些收据存根在哪里?”
“在账本后面夹着。郑总说不用单独归档,跟账本放在一起就行。”
苏晴没有要求查看那些收据存根,她记下了这个信息,道了声谢,转身走出了市场管理办公室。
她站在市场门口,看着里面那些正在忙碌的摊主,有人正把一筐青菜摆到摊位上,有人在给顾客称肉,有人在收拾鱼摊上的内脏。
他们每个人每个月都要向市场管理公司交一笔钱,那些钱经过两道转账之后变成了郑大江家里三个人的私人收入。
而那些钱从哪里来?
从每一个来市场买菜的河源镇居民的口袋里来。
菜价贵了,肉价贵了,鱼价贵了,多出来的那部分,最终都变成了郑大江一家人的收入。
苏晴沿着主街往回走,路过那家小饭馆的时候,老板正在门口择菜。
他抬头看到苏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晴也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经过了那家农商行,经过了镇政府的大门,经过了那棵立在街角的老槐树。
她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列了一遍,郑大江通过承包市场控制了摊位分配权,通过指定供货渠道控制了进货权,通过管理费控制了摊主的经营成本,这些权力层层叠加,把整个河源镇的农副产品流通牢牢地捏在了手里。
而那张银行流水里从公司账户流向郑小江、再从郑小江流向陈秀兰的资金链条,就是这条控制链的末端——钱从摊主手里流进公司账户,再悄无声息地流进了郑家自己的口袋。
她回到旅馆,把今天记录的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上。
明天还有新的路要走.....
姜怀远第二天下午回了电话,说吴正清跟郑大江之间的关系查到了一个具体的线索:
“吴正清的小舅子,叫周建平,在河源镇上开了一家农资店,卖种子化肥农药。这家店开了三年多,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但郑大江的市场管理公司从去年开始,跟周建平的农资店签了一份供货协议,指定周建平的店为市场内部分蔬菜种植户的农资供应商。
协议签了之后,周建平的店的生意明显好了起来,光是这一块每年的流水就有好几十万。”
苏晴把这条信息记了下来。
指定供货商里有一部分是郑大江自己的渠道,还有一部分是吴正清小舅子的店。
这两个人一个管市场,一个管审批,把河源镇的农贸流通串成了一条闭环。
“吴正清跟郑大江之间的资金往来查到了吗?”
“还没有。两个人之间没有直接的转账记录,周建平跟郑大江之间也没有。但周建平的店跟郑大江的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那笔供货协议本身就是利益输送的渠道。
名义上是正常的商业合作,但指定供应商的资格是谁给的?是郑大江。郑大江为什么会把这个资格给周建平?因为吴正清是分管市场管理的副镇长,郑大江的市场承包合同续签需要吴正清签字。”
苏晴把笔记本合上:
“你帮我约一下郑大江,明天上午我去他的公司找他。”
第二天上午,苏晴和姜怀远到了河源市场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的办公地点。
公司在农贸市场旁边的一栋二层小楼里,一楼是仓库和值班室,二楼是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