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道了谢,沿着那条路往前走,数着路口,在第二个路口右拐,看到一家小卖部门口挂着“周记小卖部”的牌子。
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箱饮料和几袋零食,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听到有人推门进来,他抬起头,放下了手机。
苏晴在柜台前站定,买了一瓶水,付了钱,然后开口说:
“周老板,我是青川市公安局的。刚才在修车铺那边看到一辆报废的中巴车,车身上写着‘永溪客运’四个字。那个人说那辆车以前是你的。”
周老板的表情变了一下,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开口了:
“那辆车是我的。跑了三年多,后来不跑了。”
“为什么不跑了?”
“线路被人占了。以前镇上有三四辆车在跑,各自有各自的线路和发车时间。后来何守安的车越来越多,他的车班次密,票价低,慢慢就把客源都拉走了。我的车坐不满人,跑一趟连油钱都赚不回来,撑了半年,实在撑不下去了,只好停了。”
“何守安一开始就把票价压得很低吗?”
“对。他刚开始跑这条线的时候,票价只有我们的一半。有人问他怎么这么便宜,他说他刚起步,薄利多销。等我们的车都停了,他就开始涨价,涨到现在比原来的价还高。现在镇上只有他这一家的车在跑,票价多少他说了算。”
“你当时有没有向镇上或者县里反映过?”
“反映过。我去找过镇上的干部,他们说这是市场竞争,让我们自已想办法。后来我又去了一趟县里,交通局的人说,只要他有运营资质,票价就是市场调节价,他们管不了。我跑了三趟,就没有再去了。”
苏晴站在那间不大的小卖部里,听着周老板把话说完,像是听一个人把压了很久的东西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件一件放到台面上:
“周老板,你说的那个低价抢客、涨价垄断的循环,何守安实行了多久?”
“大概两三年。他从开始低价跑线到最后完全垄断,前后用了大概两年多。第三年的时候,镇上已经没有别的车跑了,只剩他一家。他涨价之后,票价涨了好几回,每次涨一点,涨到比我们原来还高,镇上的老人要去县里看病,就得买他的票。他也知道你没有别的选择,就不担心你不坐。”
“你能不能把何守安开始低价运营的时间和他第一次涨价的日期告诉我?”
“具体日期我记不太清了,但我当时记过一笔账,留着一些票据。你要是需要,我可以找出来。”
“那些票据还在吗?”
“在。我放在楼上的一只纸箱里,没有扔。当时觉得以后可能用得上。”
苏晴站在周老板的柜台前,看着他转身走进里屋。
过了一会儿,他搬出一个纸箱,箱盖没有完全合拢,几页票据的边角从缝隙里露出来:
“都在里面了,票价对比和发车记录都有。你要是觉得有用,就拿去。”
苏晴接过纸箱,翻了翻最上面那几页票据。
日期、票价、发车时间都写得很清楚,跟何守安同时期的票价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老板,这些票据我先借用一段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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