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师傅,你愿意把今天说的这些话,写成一份书面材料吗?”
朱大志拄着铁锹站了一会儿,像是拔一棵已经松开了一半的树,用力之后终于被完整地提了出来:
“写就写。反正我也不打算在这儿干多久了,把话说清楚,心里踏实。”
苏晴从车上拿了一张纸和一支笔,让朱大志把刚才说的内容写下来。
他没有拒绝,接过纸笔,蹲在墙根下,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阳光照在他弯腰的背脊上,他写完最后一个字之后,把纸折了两折,递给苏晴:
“苏市长,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话。”
苏晴接过那张纸,没有翻开,直接放进了包里。
她沿着溪边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朱大志还站在原地,把铁锹靠在墙根上,正在拍手上的灰。
“朱师傅,如果以后有人问起你今天说了什么,你可以说没说过话。”
朱大志没有回答,弯腰捡起铁锹,转身走进了围墙拐角后面。
那道围墙在他身后合拢,像一扇被关上的门。
苏晴沿着溪边往回走,晚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墙根底下那些潮湿的泥印已经被风吹干了,颜色变得比下午更深。
她一边走一边在想,陆怀山来过柳树沟村,看过那道围墙,看过那些干裂的田,看过那些没了水的庄稼。
他看到了,却没有停下来。
现在,他看过的那些裂痕,正沿着河道和马家村的坡地连成一片,慢慢渗进苍梧县的政府档案里,被盖上了公章。
而她手里的那张纸,那页刚写完的证词,正把最后一段也压进那道敞开的夹层里。
回到青川的第三天,苏晴收到了朱大志手写的证词,那张纸上的字迹虽然潦草,但每一笔都写得用力,像是要把那些细节刻进纸里。
她读了两遍,把证词放进了马坡镇的档案袋里,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骆长庚在马坡镇至少有两块地,马家村和柳树沟村。两块地的征用和开发都存在程序问题,但都被陆怀山以‘招商引资’的名义压了下去。”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老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绿油油的,在晨光中微微晃动。
初春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窗台的边缘,那种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敲门声一样。
姜怀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材料:
“苏市长,苍梧县那边有消息了。我托人查了骆长庚的长青农业开发公司和长河生态科技公司的银行流水,发现这两家公司除了正常的经营收入之外,还有几笔来自其他公司的转账,金额不小,备注栏写的都是‘项目合作款’。”
苏晴转过身:
“那些公司跟他是什么关系?”
“有一家公司在苍梧县注册的,叫‘隆盛建筑’,法人代表是一个叫陈金水的人。陈金水在苍梧县做了十几年的工程,跟骆长庚有过多次合作。
还有一家公司是苍梧县本地的一家混凝土公司,也跟骆长庚有过资金往来。但这些都只是合作,不涉及违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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