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谢锦辰从南疆回来后，京城难得平静了一个月。
血月没有再出现，百鬼夜行也成了过去式。百姓们渐渐忘记了那些恐怖的夜晚，街头巷尾又有了叫卖声，茶馆酒肆又有了说笑声。赵蕊熑词贾瘴薹o残摹k刻於蓟崛コ敲趴诳纯矗芫醯糜惺裁词虑橐5Ⅻbr>那天下午，她正在院子里教萧安练剑，王管家匆匆走进来。
“王妃，门外有人求见。”
“谁？”
“他说他叫苏明远，是从金陵来的。”
赵蕊熖玖丝谄k彰髟叮掷戳恕u庖丫堑诩复瘟耍军br>“让他进来。”
苏明远走进来，脸色很不好看。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袍，袍子上沾满了泥点子，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他的眼睛红肿，像是哭了很久。
“苏先生，怎么了？”
“王妃，出事了。”苏明远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她，“这是草民在苏家老宅的地窖里发现的。藏在墙壁的最深处，应该是草民的姑姑留下的。”
赵蕊熃庸牛鹂纯础p藕芏蹋挥屑感凶帧br>“赵小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我叫苏婉，是苏婉儿的姐姐。我有件事一直藏在心里，不敢说。现在我要死了，想把真相告诉你。
你母亲没有死。她还活着。她躲在金陵城外的一个山洞里，等一个人。
等谁？等你。
她要你的身体，因为你的身体是‘完美容器’，能让她重生。
赵小姐，你要小心。你母亲不是好人。她骗了所有人。
——苏婉绝笔”
赵蕊煹氖种冈诜6丁Ⅻbr>母亲。没有死。还活着。
“苏先生，你姑姑是什么时候写的这封信？”
“不知道。草民是在墙壁的夹层里找到的。看纸的颜色，应该有十几年了。”
赵蕊熚战粜胖健Ⅻbr>“带我去金陵。”
二
赵蕊熎锫砀潘彰髟度チ私鹆辍Ⅻbr>这一次，她没有告诉谢锦辰。她留了一封信，让春草转交。信上写着——“谢锦辰，我去金陵了。别担心，我会回来的。”
她知道他会生气，但她必须一个人去。母亲在等她，如果谢锦辰去了，她可能不会露面。
苏婉信上说的那个山洞，在金陵城外的一座荒山上。洞口被藤蔓遮住了，她拨开藤蔓，举着火把，走进去。
洞很深，弯弯曲曲的。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到尽头。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里点着几根蜡烛，一个人坐在石床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
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白色的裙子，面容安详，像是在睡觉。她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但不像死人——她的皮肤还有弹性，嘴唇还是粉红色的。
母亲。苏婉儿。
“母亲……”赵蕊煹难劾岬粝吕戳恕Ⅻbr>女人睁开眼，看着她，笑了。
“煻憷戳恕！包br>“你没有死。”
“没有。”苏婉儿站起来，“死的是我的替身。我还活着。”
“你为什么躲在这里？”
“因为我在等你。”苏婉儿走到她面前，“等你的身体成熟。”
“你要我的身体？”
“对。”苏婉儿伸手，想摸摸赵蕊煹牧常澳愕纳硖迨恰昝廊萜鳌苋梦抑厣n业攘硕十年，终于等到你了。“黚r>赵蕊熀笸艘徊剑憧恕Ⅻbr>“你疯了。”
“我没有疯。”苏婉儿摇头，“我只是想活着。活着有什么错？”
“你害死了那么多人，还说没有错？”
“那些人不是我害死的。”苏婉儿的声音冷下来，“是太后。是萧明远。是王明远。我从来没有害过人。”
“你骗人。”
“我没有骗你。”苏婉儿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她，“你看。这是我这些年记录的一切。太后做的每一件坏事，我都记下来了。”
赵蕊熃庸牛箍纯础r蛔患件，清清楚楚。太后的罪行，萧明远的罪行，王明远的罪行。全部记录在案。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煻也皇腔等恕n抑皇且桓鱿牖钭诺娜恕！
赵蕊煹难劾嵊值粝吕戳恕Ⅻbr>“母亲，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怕。”苏婉儿的眼泪也掉下来了，“我怕太后杀我。我怕萧明远杀我。我怕所有人杀我。所以我躲起来了。躲在黑暗里，躲了二十年。”
“你现在不怕了？”
“现在不怕了。因为太后死了，萧明远死了，王明远也死了。没有人能杀我了。”
“可你还是要我的身体。”
“是。”苏婉儿看着她，“我需要你的身体。没有它，我会死。”
“是。”苏婉儿看着她，“我需要你的身体。没有它，我会死。”
“那我呢？”
“你不会死。”苏婉儿说，“你是司天监的大巫，你的身体可以再生。你把身体给我，你的魂魄可以附在银簪上，不会死。”
“你骗人。”
“我没有骗你。”苏婉儿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这是我欠你的。如果你不愿意，我不勉强。”
赵蕊熆醋拍前沿笆祝挚醋潘难劬Αd撬劬锩挥行缀荩挥刑袄罚挥猩钌畹钠1埂Ⅻbr>“母亲，你恨太后吗？”
“恨。”苏婉儿说，“她害死了我父母，害死了我姐姐，害死了那么多人。我恨她。”
“但你从来没有报仇。”
“因为我做不到。”苏婉儿低下头，“我只是一个躲在黑暗里的懦夫。”
赵蕊煶聊撕芫谩Ⅻbr>“母亲，我不怪你。”
“真的？”
“真的。”
苏婉儿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煻恍荒恪！包br>三
赵蕊熋挥邪焉硖甯胀穸k嫠咚嵊斜鸬陌旆āⅫbr>“什么办法？”
“我回去想办法。你在这里等我。”
“好。”
赵蕊熥叱錾蕉矗煲丫旌诹恕k砩下恚┏堑姆较虮既ァⅫbr>回到京城，谢锦辰在城门口等她。
“你去哪了？”
“金陵。”
“去找你母亲？”
“你知道？”
“春草把你的信给本王看了。”谢锦辰看着她，“你母亲还活着？”
“嗯。”
“她要你的身体？”
“嗯。”
“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帮她。”
“帮她？她要你的身体。”
“会有别的办法的。”
谢锦辰沉默了很久。
“本王陪你去。”
“不用。我一个人去。”
“不行。”
“谢锦辰——”
“没有商量的余地。”谢锦辰看着她，“本王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赵蕊熆醋潘岫u难凵瘢睦镉科鹨还膳狻Ⅻbr>“好。一起去。”
四
第二天，赵蕊熀托唤醭揭黄鹑チ私鹆辍Ⅻbr>他们走进山洞，来到石室。苏婉儿坐在石床上，看见谢锦辰，脸色变了。
“煻阍趺创馊死戳耍俊包br>“他不是外人。他是我的丈夫。”
苏婉儿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你就是摄政王？”
“是。”
“你对煻寐穑俊包br>“好。”
苏婉儿点了点头。
“那就好。”
“那就好。”
“母亲，我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
“用锁魂阵，把你的魂魄锁在身体里。这样，就算没有新的身体，你也不会死。”
苏婉儿的眼泪掉下来了。
“真的吗？”
“真的。”
“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躺着就行。”
五
赵蕊熢谑依锊枷铝怂暾蟆Ⅻbr>九盏灯围成一个圆圈，她站在圆圈中央，手里握着银簪。银簪没有发光，没有发烫，只是一支普通的银簪。但她的心很定。
她咬破手指，把血滴在每一盏灯上。灯身上的符文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她又滴了一次，又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她滴了九次，九盏灯终于同时亮了起来，发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形成一个圆形的屏障，把苏婉儿罩在里面。苏婉儿的身体开始发光，金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炸开了。
光芒散尽后，苏婉儿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她的脸色从苍白变得红润，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
“母亲。”赵蕊熀傲艘簧Ⅻbr>苏婉儿睁开眼，看着她，笑了。
“煻恍荒恪！包br>“不用谢。”
六
苏婉儿活了下来。
她没有得到新的身体，但魂魄被锁在了旧身体里，不会死。她住在金陵城外的一个小村子里，靠种地为生。赵蕊熋扛鲈露蓟崛タ此恍┏缘拇┑摹Ⅻbr>“母亲，您过得还好吗？”
“好。”苏婉儿笑了，“种地比躲藏好。至少不用提心吊胆了。”
“那就好。”
“煻闶歉龊萌恕！包br>“我不是好人。”赵蕊熜α耍拔抑皇亲隽烁米龅氖隆！包br>七
母亲的事告一段落后，赵蕊熞晕梢郧寰灰徽笞恿恕Ⅻbr>可她错了。
那天下午，她正在院子里教萧安练剑，王管家匆匆走进来。
“王妃，宫里来人了。”
“谁？”
“皇上身边的太监，说皇上请您进宫。”
赵蕊熁涣松硪路，跟着太监进了宫、黚r>小皇帝在御书房里等她，面前摊着一堆奏折，小脸皱成一团。看见赵蕊熃矗畔轮毂剩芄幢e∷Ⅻbr>“赵姐姐，出大事了。”
“怎么了？”
“你看这个。”小皇帝拉着她走到书案前，指着桌上的一封密信。
赵蕊熌闷鹈苄牛箍纯础j墙鹆旮屠吹募北ābr>“金陵城东李家，昨夜全家十口人暴毙。死状诡异，全身骨骼尽碎，但皮肤完好无损。与当年王德财之死如出一辙。”
赵蕊煹哪宰游肆艘幌隆Ⅻbr>骨骼尽碎，皮肤完好。和当年王德财的死法一模一样。
“皇上，这件案子交给我。”
“赵姐姐，你要小心。”
“我会的。”
八
赵蕊熎锫砣チ私鹆辍Ⅻbr>陈侍郎已经先一步到了，站在李家门口，脸色铁青。李家在金陵城东的甜水巷，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宅子，此刻大门紧闭，门口站着大理寺的差役。
“王妃，您来了。”
“里面什么情况？”
“十具尸体，都在正堂。下官已经让人封锁了现场。”
赵蕊熥呓茫刮豢诹蛊Ⅻbr>正堂里摆着十把椅子，椅子上坐着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的姿势很端正，像是在开会，但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涣散。他们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泥，骨头全部碎了，但皮肤完好无损。
和当年王德财的死法一模一样。
“又是那个东西。”赵蕊熣酒鹕怼Ⅻbr>“什么东西？”
“有东西从他们体内钻出来了。”
“王妃，您是说……”
“对。和当年王德财的案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