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特务处处长的戴笠这几天是异常的忙碌。因为人手不足,他必须兼顾多方面的工作。同时还要提防下属被他人收买,成为他人的奸细。当他感觉到耳目不够的时候,他开始学起蒋介石那招重用同乡的手段。他特意写了一封信回江山县,要他几个老乡和亲戚加入他的特务处。
这天,他正在召集“十人团”开会,忽然听到外面闹哄哄的。不一会儿副官贾金南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也不敢打断戴笠的发,只是把唐纵给叫出去了。过来一会儿,唐纵也回来了,脸上挂着为难的神情,几次看着戴笠欲又止。
戴笠早已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停下来,骂骂咧咧地问唐纵说:“外头怎么回事?炸了个鸡窝啊?一个特务处咋咋呼呼的,你们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啊?”
唐纵的神情尴尬而恭敬。他悄声俯在戴笠耳边说了两句话,戴笠的脸上立刻红一阵白一阵,咳嗽两声说:“会议现在由唐纵代为主持,我先处理一点紧急事务。所有资料会后整理后交给唐纵送到我办公室。”说完,他便由贾金南带路,匆匆忙忙走了出去。
一到大院,戴笠从三楼往下一看,头顿时嗡一声炸开了。只见楼下站着七八个穿着土布衣服,蓬头垢面,风尘仆仆的乡下人。他们身边堆着大包小包的包袱,还有一些土特产摊在地上,在阳光下散发出一阵阵咸鱼干的味道。
特务处里许多工作人员不知这些人是戴笠的亲戚,还纷纷从窗口探出头去,指着那些土里土气的乡下人窃窃私语。一阵阵的哄笑声从各个房间传出来,贾金南站在戴笠身后,害怕得一直在发抖。他知道戴笠要是发起脾气,对特务处上上下下来说可都是一场大灾难……
可是戴笠却没有直接责骂副官,更没有走上前认老乡。他简单地对贾金南说:“你马上把他们带去准备好的住处,让他们洗个澡换身衣服。回头我再去看他们。”
贾金南答应了一声马上跑下楼去,边跑他还边纳闷:平时戴处长都极爱面子,如果哪个属下见了他没打招呼,之后都会莫名其妙地受罚或者被毒打一顿。可是这一次戴处长为什么没有因为这些穷亲戚的突然到来丢了面子而责备副官接待不周呢?
戴笠并不是突然大度了起来。他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而且记仇记得极牢。就像当初他流落上海,是表妹夫张冠夫收留了他。为了报恩,也为了增加自己的亲信数目,他在1931年就招募表妹夫成为了自己的联络组中的一员。如果有肥差,他都会让张冠夫去办,一方面是遮掩自己贪污的形迹,另一方面也是给他一些甜头,算是回报当年的收留之恩。而当初就执意要把他赶出家门的表妹,如今还是把他当做一个专走歪门邪道的小混混。戴笠并不因为她是自己的亲戚就对她包容三分。他心怀歹毒地在张冠夫面前把她叫做毫无青春魅力的“黄脸婆”,还带张冠夫去嫖妓买春。与此同时,他强力怂恿表妹夫纳妾,让自己的表妹同一个年轻美貌又得宠的小老婆同居一个屋檐下,以此竭力折磨她。
这一次,戴笠也不是想要就这么算了。他只是担心自己此时当面出去认亲,更会被特务处上上下下当做一个笑话。他对自己的出身感到些许自卑,但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要发动自己的老乡组成一个联盟,爬到那些瞧不起他们的人头上,让他们后悔自己当初看错了江山人。
洗完澡吃饱饭后,那批从江山进城来的乡民们聚在一个大房间里,看着屋子里的摆设,一个个啧啧称赞。不一会儿,贾金南领着戴笠走了进来,戴笠示意他退出,独自一人和老乡们留在屋里。他锐利的目光从自己从小的玩伴和故交面上扫过去,仿佛一台探测仪,在检查每个人是否合格。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感到了不寒而栗。
终于有个人打破尴尬的沉默,站起来寒暄道:“春风啊,这两年过得不错嘛。看你这地方这么大,当的官该不小吧?”
说话的人叫做柴鹿鸣,是保安村里一个忠厚老实,颇具侠义风度的年轻人。戴笠当年落魄潦倒时,他也时常接济衣食,和戴笠攀谈。戴笠投靠黄埔军校时,他还赠送过路费。所以也只有他敢大着胆子和面前这个脸色阴沉,神色冷峻的人这样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