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至柔昨日已经从各方面得到不少关于戴笠座机失踪的消息。但是一大早就接到蒋委员长的电话,还是让他对事态的严重性和真实性有新的认识。他连忙答应着蒋介石的命令,手忙脚乱地布置下去。
蒋介石面色阴沉地放下电话,站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毛人凤已经有些双腿发颤了。毛人凤眼含热泪,低声地说了一句:“老板他……”
蒋介石举起手,制止了他说话,用柔和的口气说:“你马上选派1名将级特务,带上电台和1名报务员,1名外科医生,下午就搭机出发去他可能降落的地方寻找。如果发现222号专机,马上降落下去营救。如果不能降落,跳伞也要跳下去。发生任何情况,你第一时间用电台向我汇报。”
毛人凤一一答应下来,蒋介石看着他,变换了一张严肃的面孔,语气坚决地说:“记得,要想尽一切办法找到戴笠。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阴毒的口吻让毛人凤不寒而栗。他立刻双脚并拢,行了个军礼,响亮地答了一声:“是!”
毛人凤走后,蒋介石靠在舒服气派的办公椅上,心里却翻江倒海,忐忑不安。说实在的,他并不担心戴笠是不是出事。就算万一出了事,表面上看起来,他丢了个左膀右臂,但是实际上,这也为他除掉了一个心头大患。因为他不用再担心军统的势力过于扩张而对自己造成威胁。这比让他自己费心思除掉戴笠来得更加方便。换句话说,他甚至在潜意识里渴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但是,他却不能不防备飞机落在了gongchandang武装控制的地区内。戴笠一旦被gongchandang活捉,那么蒋介石勾结英美瓜分中国,反对国共合作,杀害gongchandang和爱国进步人士的罪行都将大白于天下。以戴笠所掌握的国民党内幕及情报,如果曝光,将会给蒋介石的统治带来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这是蒋绝对不能处之泰然的事。
蒋介石疲倦地闭上眼,焦躁不安地等待毛人凤发来的消息。在这短暂的休憩时刻,他回想了和戴笠从相识以来的诸多交往。撇开别的方面不说,戴笠也是这些年来他身边的一个难得的下属。光说“人才加奴才”这一个要求,戴笠就力压群雄,成了他最得力的干将。这些年要不是戴笠,他那些蝇营狗苟,暗中钻营的勾当也就不会那么顺利的进行,他和旧情人的鸳梦重温也就不会那么稳妥而甜蜜,他那些棘手的人际关系也就不会找到一个那么心照不宣的助手来实施。
“斯人已去,国复何如啊。”蒋介石感慨着,眼中也略微有些湿润。
空中的闷雷还在由远及近地传来,一声声催响了送葬的钟声。在这市井百态,人生炎凉的大千世界中,一个生命的消殒何以激起了如此激烈的反响?到底是怎样的人物,才能以一人之资,动摇着一个民族的命运,牵动着无数人的悲欢喜怒?如果说每个人都像提线木偶,有人被操纵在其他人手中。但是一个人无论手中操纵了多少的木偶,最终也逃不过命运的捉弄和游戏。造物主一个喷嚏,人间的风雨足以让一架飞机迷失航向。造物主的手指轻轻一捻,13条生命便不分贵贱,统统逝去。
到了今天,我们已经知道1946年3月17日那起发生在南京岱山的撞机事件,夺去了包括军统头子戴笠在内的13条人命。但是在当时,消息一传开,所有人还是吃惊万分。
至今还是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特务首脑到底是死于不可逃脱的自然灾害,还是人为布置的阴谋。历史就像撞机之后撒满山坡的碎片一样,不可收拾,不忍收拾。
现在,就让我们把这一片片的碎片重新拾起,尽量真实完整地组装回原貌,穿越过布满层层阴霾的历史的天空,去看看20世纪初的那一幕幕血雨腥风,风云变幻。那不只是一个人的传奇,也是一个时代的传奇。因为一个人只有在这样的时代里,才会长成这样的气度和品行。
但在1896年5月28日,当浙江省江山县保安村中的戴氏一家满怀喜悦地迎接这个新生的幼儿降落人世的时候,又怎么会想得到,那个在襁褓中哭得满脸涨红,手舞足蹈的小男婴戴春风,就是后来在历史舞台上兴风作浪,改变多少人命运的军统魔头、嗜血魔鬼戴笠戴老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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