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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 15

“做了手术,不过呢。。。。。。”她放下筷子。

“嗯,你说。”韩非像对接暗号一样凑过来。

“当时术前测视力,预估我最多恢复到0。8。”

“但是呢?”

“但是我恢复到了1。2,到现在还是。”

“那可真厉害。”

“所以我能看到外面厨师做铁板烧的时候,用了从保鲜袋里拿出来的鹅肝。”

“你还能看清那是鹅肝?”韩非很钦佩。

“那必须。”

“所以呢?这里的食材不新鲜么?”

“那倒未必,我只是想炫耀视力,我也不知道鹅肝应该从哪里取出来。”

“也对,总不能从桌子下面掏出一只鹅。。。。。。”

“也对,总不能掰开嘴巴伸进鹅的喉咙,然后取出一块血淋淋的肝脏。”

“听上去好残忍。”

“所以我们不能吃那种东西。”

“我们保护动物。”

“也不能吃鱼翅。”

“那是当然的,鱼翅、熊掌,都不可以。”

“狗肉更不行。”

“因为可爱?”

“因为我有过一只。”

“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名字?”

“傍晚。”

“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她掏出身份证,遮住一部分身份证号给他展示。

“你。。。。。。突然这么坦诚,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一直都很坦诚。”

“是哦,”他一脸狐疑,“那你为什么要突然换工作?不对,我应该问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换工作是因为我被解雇了,最近刚离婚,单位领导认为我跟实习生外遇,就想让我走人,也算回答了你第二个问题,失业,单身,回答完毕。”她一本正经的说。

韩非安静的喝酒,慢动作把酒杯放回桌上,她也默不作声,由着两个空酒杯待在桌上。

“岂有此理,”韩非握紧拳头,“既然是外遇,那就该两个人一起处置,凭什么只处置你自己?”

她笑出声,“谁告诉你我真的外遇了原本就是莫须有的事,随便找个由头劝退我罢了。”

“那你应该上诉,让他们赔偿遣散费,这是污蔑、是诽谤,劳工法都站在你这边。”

“他们就是算准了我还要脸。大家一听到离婚,好奇心都到了嗓子眼儿,恨不得别人家闹得鸡飞狗跳。人们想要的是故事,不是事实,我再继续闹下去,难看的是自己,我已经35岁了,真的折腾不起。”她的声音渐渐冷淡下去,大脑又不受控制的回忆从前。

“那你以后想要干嘛?”

“嗯?”她眼神空洞的看着逐渐满盈的酒杯。

“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散散心?”

她用力咀嚼韩非的话,试图把自己拉回现实,每天都花大量时间思考过去,而且越想越乱,思绪这种东西并不是靠冥想就能整理的。

“我想考研。”她把自己吓了一跳。

“是个好主意。”

“你不取笑我么?一把年纪了才想起考研,三十多岁的了才想起考研?”

“我自己也是工作之后才开始考的,刚毕业就做小学老师,觉得做教师不赚钱,就想考研去做别的,但跨专业考研太难了,就继续考教育。第一年边工作边复习,差了五十多分没考上,第二年我索性辞职了,跟朋友租了房子一起考,真是昏天黑地的一年。

“我每天6点起床,学12个小时,周末休息半天跑步。那期间朋友的妈妈经常来给我们送吃的,他却在11月弃考了,”韩非看着墙壁上的日式海报,似乎在回味那间出租屋,“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当时哪来的毅力撑下去。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什么都没做过,五本专业书几乎是背下来的。还好结局不错,考上了,没想到三年读下来,我还想做教师,5年的奋斗只是从小学升到了高中。”

她盯着韩非的脸入了神,对那间不见天日的出租屋充满向往。

“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很帅?”韩非扬起一边嘴角,露出雪白的牙齿,她此刻才注意到韩非的样貌,五官都十分轻巧,容易让人忽视,但细看下却相当怡人。浅浅的双眼皮,笑起来眼睛弯成一条缝,鼻尖窄小,双唇单薄,说话时动作也很轻,她脑子里突然出现白鹿的脸,她紧闭用力摇头,似乎这样就能把白鹿甩出去。

“轮到你了,有故事的女同学。”

“我啊,我是高开低走。小学二年级跳了级,从那之后一直是班里年龄最小的学生。现在想想我妈真有前瞻性,她逼着我暑假补课,其实是给我预留高考复读的时间。

“幸运的是我高考刚好过线,大学四年依然是班里年纪最小的学生,所以这个优势就继续留到了考研。其实我也常感到惋惜,父母都全力支持我考研,我当初玩心太重,几乎是裸考,成绩当然一塌糊涂。我妈劝我再考一年,我说什么都不干,做什么都好,就是不想再上学了。

“毕业后先是跟同学疯玩半年,之后在我爸的出版社实习。现在回想起来,在出版社的那些日子什么都没学会,别人要么学的文史艺术、懂内容,要么学的编辑出版,把做书当成自己终身事业。只有我,一个英语专业的人,混迹在一群文艺青年中。后来我直接辞职,在家里晃荡了一年,这期间做了试了好多工作,百货公司、电商、国企,每个都做不到一年,所以简历空白的很。

“再后来我遇到了那个‘真命天子’,因为他家人的缘故做了公务员,不过没多久也放弃了,自己找了银行的工作。我爸妈其实暗地里给了我很多帮助,如果没有他们,以我的工作能力,无论如何都得是垫底的那个。

“结婚之后我开始认真工作,年过三十,发现生活中有趣的事越来越少,只有工作能带来满足感,但认真之后发现升职加薪并不看工作能力。能力是个很难具象的东西,绩效考核也未必公平。同事都是利益相关者,哪有情谊可?越往上走,越是微妙。其实很多事只要前夫家说几句话就能解决,我爸却死活不让,他说做人要有骨气,如果靠别人,哪怕得到了也是德不配位。

“我爸猜想的没错,前几年爷爷病危,前夫家托关系给转到了干部病房,我爸妈当然是千恩万谢,但过年还是被他亲戚挖苦,说,小的不懂事就罢了,当爸妈怎么能也那么不懂事,求人办事不拿出点诚意,事情办完了都没任何表示,未免寒了人心。我妈塞了一个红包让我转交给他们,他们把礼下了,嘴里还不依不饶,说搞得跟他们在要红包一样,说出去了让外人怎么想。”

“这不就是他们要的么。”韩非插嘴道。

“后来我爷爷去世,他们在葬礼上又大谈给爷爷找的病房用了多少关系,磨破了多少嘴皮子,说我爷爷幸运。我爸气的发抖,那天我回家跟前夫大吵一架,我说他爸妈不分场合,他怪我们不懂感恩,做了好事为什么不让人说?细想起来,我们的感情在那时候就已经碎裂了。”她长舒口气,这件事倒是第一次想起。

韩非摸了摸她的头,“你受了好多委屈啊。打算考什么专业?”

“市场营销。”她果断到令自己惊讶。

“那也算跨专业了,会很辛苦哦。”

“成不成都得努力下。”

“来,这一杯敬你顺利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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