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这么说的？”妺喜放下手机。

“都离婚了，而我在意的居然是房子。”她给自己添酒，手摇晃着倒了很多，杯子里的酒几乎要满出来，妺喜没有阻拦。

“我刚告诉我爸妈打算离婚时，我妈难过死了，可我只是一味跟她说房子，那天我喝了太多咖啡，很亢奋。我妈一直没说话，到最后我妈说，“家都没了，你还要钱干什么？”她看上去真的好可怜，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把一个人伤的那么深，还是自己的妈妈。但我已经走到悬崖边上，背后满是龇着獠牙的蛇，我回不去了，感觉只有跳下去才可能活下去。”

“你最怕蛇了。”妺喜抱住她，妺喜的身体比看起来还要娇小，她像是抱着一只猫。

她趴在妺喜肩膀上哭，许多客人看过来。

“那现在，事情进行到哪一步了？”妺喜用手指梳理长长的卷发。

“我们约定了房子卖掉，一人一半，因为装修确实是他们家负责，但事实上也不能算是他爸妈，他爸挪用了翻新办公楼的工程款，连工程队都是同一批人。”

“他也太大胆了，放现在，一定让他爸吃不了兜着走。”

“当时没这么严，官家办公楼年年翻修，是个肥差，大家都挤破头拉关系。他们还筹划了盖家属楼，按市场价十分之一的价格卖给员工，所有人都想分一杯羹，帮忙装修个私宅什么的，工程队根本不在乎，我还见过那个黄经理。”她脑海中出现黄经理浑圆的肚子，一身爱马仕把他黢黑油腻的脸衬的很奇怪。

“那你自己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妺喜说。

“我还没想好，跟单位请了一个月的假，如果可以，我真想就此消失。”她把头埋进臂弯。

“我觉得你现在可以出去散散心，先别管这些烂摊子。”

“可我觉得我不配。”

妺喜盯着琳琅满目的酒柜入了神，过了许久说道，“我前些天看了本书，里面有个故事，《雪地上你的血迹》，是讲两个富二代闪婚，结果婚礼上，新娘不小心刺伤了手指，两人没在意，继续开车去巴黎度蜜月，没想到血止不住，新郎把新娘送进医院，然后一个人在流浪在巴黎街头，他不会说法语，又没什么生活经验。新郎过了一周才找到会说西班牙语的医生，才知道自己错过了妻子的葬礼，就在一天前，就在离他不到200米的地方。看到这儿，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也是愧疚，接着是害怕，怕新郎被双方父母怨恨，结果当然是没有，人们会明白这个事件里，新郎才是受害者，可我却以为受害者要收到谴责。我第一次怀孕时也是觉得害怕，觉得自己会让妈妈蒙羞，我都忘了我也是受害者，该谴责的不是我，是那个不负责任的人。这些事我没告诉过别人，我一直担惊受怕，怕自己的痛苦弄脏了别人的幸福。怎么会有这么残酷的教育？为什么有些父母要让孩子自卑呢？慢慢我就理解了为什么年轻人不愿意生孩子——人无法付出自己从未得到过的爱，不是么？”

“你现在后悔么？”她问。

“我没想过这些，工作太忙了，我得很努力活着。”妺喜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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