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沙龙当天,姜瀛玉早早起床,将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
她穿上那件湖蓝色的旗袍——这是离家前席砚南特意为她买的。
“紧张吗?”张晓兰帮她整理着衣领。
姜瀛玉深吸一口气:“有点。我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过话。”
“就把他们当成你们学堂的孩子。”张晓兰鼓励道,“想想你第一次站在女子学堂讲台上的样子。”
姜瀛玉眼前浮现出那个雨天:破旧的祠堂里,十几个女孩怯生生地望着她,屋外是村民们怀疑的目光。那天,席砚南就站在教室最后,对她点头微笑。
“我准备好了。”她拿起准备好的发稿,轻轻抚摸微微隆起的腹部,“宝宝,今天跟妈妈一起去分享我们的故事。”
文学沙龙在学校的小礼堂举行。姜瀛玉到场时,林书远正在调试投影仪。看到她,他快步走过来:“你来得正好,我帮你预留了前排位置。”
礼堂里陆续坐满了人,有学生,有老师,甚至还有几位教育杂志的记者。姜瀛玉发现自己的手心沁出了汗。
“接下来有请教育系三年级的姜瀛玉同学,”主持人宣布道,“分享她在乡村女子学堂的实践经验。”
掌声中,姜瀛玉走上讲台。灯光有些刺眼,她一时看不清台下的人脸。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林书远坐在第一排,对她做了个深呼吸的手势。
“大家好,”她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我来自青山县柳树沟村,和丈夫席砚南一起创办了村里第一所女子学堂。。。”
讲着讲着,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坚定。她描述那些天不亮就起床干活,然后跑来上课的女孩;描述席砚南如何用废旧木料做课桌椅;描述村里第一个考上县中学的女孩李小桃,如何回村帮助更小的孩子。。。
“我们没有什么先进的教学设备,”姜瀛玉展示着带来的几本手写教材,“这些是砚南和我自己编写的。我们相信,教育的本质不是华丽的教室,而是心与心的交流。”
她讲述了一个细节:有个叫小菊的女孩,家里穷得连铅笔都买不起,就用树枝在地上写字。席砚南发现后,连夜雕刻了一支木笔,笔尖蘸墨水就能写字。
“现在这支笔成了我们学堂的传家宝,每个取得进步的学生都有资格使用它一周。”姜瀛玉眼中闪着泪光,“这就是我们的教育——用最朴素的方式,点燃求知的火焰。”
掌声如雷动。姜瀛玉看到前排几位女同学在擦眼泪,连严肃的老教授都频频点头。
接下来的提问环节异常热烈。
“你们如何说服保守的村民让女孩读书?”
“复式教学的具体操作方法是?”
“未来有什么发展计划?”
姜瀛玉一一作答,谈间不时提到“砚南说”、“我和砚南认为”。每一次说出丈夫的名字,都像在提醒自己什么。
沙龙结束后,许多人围上来继续请教。林书远站在人群外围,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直到人群散去,他才走上前:“你的分享太精彩了。看,这是《教育月刊》的记者,想采访你。”
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女士热情地握住姜瀛玉的手:“您的故事正是我们杂志需要的!能约个时间详细聊聊吗?”
姜瀛玉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林书远。
“明天下午怎么样?”林书远建议道,“姜同学上午有课。”
敲定时间后,记者满意地离开了。姜瀛玉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汗湿。
“我表现得还可以吗?”她小声问林书远。
“何止是可以,”林书远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你让所有人看到了教育的真谛。我准备了那么多理论,却比不上你一个真实的故事。”
他们并肩走出礼堂。四月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了,”林书远从公文包取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我根据你们学堂情况设计的一些教案,也许能用上。”
姜瀛玉翻开一看,里面是根据她之前描述的学生特点量身定制的教学方案,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
“这。。。太用心了。”她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砚南看到一定会很高兴。”
提到席砚南,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林书远轻咳一声:“我送你回宿舍吧。”
路上,姜瀛玉忍不住问:“听说你拒绝了省城重点中学的邀请?”
林书远脚步一顿:“张晓兰告诉你的?”
“嗯。为什么?那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林书远望向远处:“听过你的分享后,答案不是更明显了吗?”
他停下脚步,转向姜瀛玉,“城市不缺好老师,但山区呢?那些像小菊一样的孩子呢?”
姜瀛玉怔住了。这一刻的林书远,神情像极了席砚南谈起学生时的样子。
“其实。。。”林书远继续走着,“我父亲就是乡村教师。小时候我总怨他顾不上家,直到看见他教的学生们回来看他,眼里全是感激。。。那时我才明白,教育是一种传承。”
姜瀛玉心头一震:“砚南也常说类似的话。他说我们不只是教书,更是在播种。”
“所以你看,”林书远微笑,“我们这些教育工作者,骨子里都是一样的。”
回到宿舍,姜瀛玉发现又有一个包裹等着她。这次是一包新鲜的桑叶和一张字迹歪扭的字条:“娘,我和妹妹养了蚕,爹说等您回来就能看到茧了。——明远”
她将桑叶凑近鼻子,闻到家乡春天的气息。包裹里还有席砚南的一封短信,详细描述了学堂近况和孩子们的进步。
信末写道:“昨夜批改作业至深夜,抬头见明月如盘,恰似你离家那晚。盼归期。”
姜瀛玉将信贴在胸口,久久不能平静。她铺开信纸想写回信,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她只简单描述了文学沙龙的成功,对林书远只字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