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是大学毕业那年暑假，顾知行回国待了几周。有一天正一个人在家打游戏，忽然听见有人敲门。打开门，看到周一拿着物理作业站在门口。

“知行哥哥好，我暑假作业里有几道物理题目不会，我妈说你上学的时候物理特别好，可不可以请你教教我啊？”

顾知行又想起那天周一放学时红扑扑的笑脸，于是让到一边让她进来，鬼使神差地给她辅导起了物理，连打到一半的游戏也不管了。

周一走的时候万分感谢：“谢谢知行哥哥！那……那我要是还有不会的题目，可不可以再来请教你啊？”

顾知行又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晚上顾妈妈回家，看到桌上的水杯，问顾知行：“知行啊，今天家里来客人了吗？”

“嗯，”顾知行一边翻着自己的高中物理笔记，一边回应，“隔壁小朋友来问问题。”

“隔壁小朋友？”顾妈妈有点疑惑，“哦哦，你说一一啊。”

“时间真快，一一都从小朋友长成小姑娘了。”顾妈妈一边感慨，一边走进厨房。

顾知行听见了，忍不住轻声重复着。

“小朋友……小朋友……”

小朋友明天还会来吗？

小朋友第二天并没有来。

顾知行在家等了一天，物理笔记翻完了又拿出化学笔记，门外始终没有动静。直到傍晚，才听见楼下传来小朋友的声音。

他站在窗口望过去，周一正和几个年纪相仿的男孩女孩告别。十六岁的她充满朝气，眼神明亮，笑容灿烂，走起路来裙摆飞扬。这样的她谁不喜欢呢？

顾知行忽然觉得有点失落，小朋友当然也喜欢小朋友，他在胡乱期待什么呢？

第三天，顾知行打算出门，一打开门，就看到小朋友举着手，像是要敲门的样子。看到顾知行，她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

“知行哥哥好，我又来了。”见顾知行背着包，周一问道，“知行哥哥要出门吗？”

顾知行赶紧把包放下，打开门让到一边：“没有，你进来吧。”

再后来几天，顾知行也不出门了，每天待在家里等周一。

有时他也觉得很自己的行为很可笑，于是约了朋友要出门，可是打开门又觉得不妥，万一周一等会儿来找他怎么办？

就这样，周一隔三差五地来请教问题。她来的时候顾知行就扮演好学霸哥哥，她不来的时候顾知行就在家复习高中知识。

周一完成了暑假作业，顾知行完成了一轮复习二轮巩固和三轮冲刺。

临走那天，顾知行一边把行李搬进后备箱，一边往楼上看。昨天他貌似无意地告诉周一，说自己要回去了。周一还说要来送他，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人影呢？

“快点呀，要赶不上飞机了。”父母已经在催了。

顾知行想，算了，小朋友嘛，忘了也正常。他正要上车，就看到周一挽着她父母的手走进小区。

“知行又要走了啊。”周父笑着问他。

“是啊叔叔，要回去继续读书。”

“你看人家知行哥哥多厉害，你要向人家学习知道吗？”周母作势要刮周一的鼻子，被她腼腆一笑躲开了。

周一走近了些问：“知行哥哥你要走了啦？”

“嗯。”

“那你照顾好自己哦，等你回来！”

然后她便跟着父母上楼了，走到一半还转过身来冲顾知行挥手再见。

顾知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间，一荡一荡的马尾却好像还在眼前。他听到自己心里有个声音说：你完蛋了，你栽到一个小朋友手里了。

顾知行自认为对周一做到了九分坦诚，缺的这一分就是他暗恋周一多年这件小事。这叫人怎么开口呢？说自己早就觊觎她身边的位置，还是说自己费尽心机才换来今日？好像都不适合。

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才摸索到相处的平衡点，就不要让爱从砝码变成负担吧。

*

*

顾家和周家门对门，实在是离得太近，所以回家吃饭约等于两家聚餐。餐桌上，四个大人聊得热火朝天。

顾知行把剔了刺的鱼肉夹到周一的盘子里，看到她挑了一块鱼冻，埋在热乎乎的米饭下面。

“这是什么吃法？”

“鱼冻泡饭，我发明的，特别好吃！”说起吃的，周一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太阳底下的玻璃珠子，“你要不要尝一尝？”

要，当然要！但凡是周一给他的，他都要。

于是他把碗递过去，周一拨了一半给他。

大人们的谈话声突然停了下来，目光聚焦到小两口的小动作上。

“年轻人感情就是好。”

周一听了，头埋得更低了；顾知行倒是大方地朝父母们笑笑，然后继续给周一剔鱼刺。

“对了，知行，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度蜜月啊？”

俩人结婚小半年了，蜜月迟迟没有提上日程。婚礼前他问过周一，周一只说没什么想法，等到时候再说吧。

这一等就等了几个月。

顾知行想，也许周一不是没什么想法，而是不太想去吧。于是他斟酌了一下回答：“我最近太忙了，暂时还没有蜜月的计划。”

顾父生气：“就你最忙！离了你公司就要倒闭了对吧？”

顾知行不，腿在桌子下轻轻碰了碰周一，示意她给自己解围。周一收到信号，放下筷子。

“爸，我们还没想好去哪里。”

下一秒，餐桌上的话题就变成了“蜜月目的地”。海边、雪山、小岛……大人们热情高涨，更像是在规划自己的退休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