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的针孔还在隐隐作痛，药液流经血管时像有无数细针在扎，刘雯舒蜷缩在隔离区的角落发抖，冷汗浸湿了单薄的病号服。这是她自愿成为“小白鼠”的第二十天，每天的疼痛都在刷新极限，但她咬着牙没哼过一声——只要能找到妈妈，这点疼算什么。

编号16的隔离区是一栋灰白色的高楼，里面永远灯火通明。穿白大褂的人踩着皮鞋走过，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像催命符。

她是为了寻找母亲刘芥而来的。

不论母亲是生是死……

原本以为来这里做志愿者有一定的自由，然而她还是低估了。

志愿者们被送来的第一天，就被迫换上了蓝色的衣服，似乎是上一任志愿者留下的。

还可以感受到体温和气息。

志愿者们大部分是为了钱而来，他们和那些被迫来的人有些区别。

比如单人宿舍，两套换洗衣物，独立卫浴，比较充足的食物……

连他们用的实验药物，都是那些被迫来的人先尝试过的。

他们就像是第二层滤网？

只是同样没有自由，除了试药和做实验，其余时候都被关在宿舍里。

就算刘雯舒拼尽全力，也要经过二十天摸索，才算是搞清楚了一些信息。

凌晨，她用磨尖的塑料勺柄撬开通风管的栅栏，在满是灰尘的管道里爬了近半个小时，终于从天花板的缝隙掉进了那间亮着夜灯的办公室。

文件柜的锁很旧，她摸索着拧了半分钟就打开了，指尖在一排排标着“实验体档案”的文件夹上划过，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刘芥……刘芥……”她默念着妈妈的名字，终于在标着“已注销”的档案盒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纸张还很清晰，油墨的味道浓郁。

很像是末世前，她爱惜地摩挲的那些书籍的味道。

只是这次，她只觉得浑身冰冷，没有以前温暖充盈的感觉。

上面的字是标准的宋体，却无端让刘雯舒觉得嘲弄和无情。

实验体编号49，刘芥，8月13日入组，8月16日1927因实验排斥反应死亡，遗体按规定处理。

处理。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瞬间刺穿了她的心脏。

今天是9月5日。

她是在8月16日得到母亲下落，在8月23日进入隔离区。

也就是说，她得知母亲下落那天，将会是往后每年那日，母亲的忌日。

她永远失去了母亲。

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

骤然进入末世时她只是害怕茫然，但只有现在，她感觉到了绝望与无助。

她甚至没能见妈妈最后一面，没能告诉她“妈妈，我好害怕”。

那些支撑她忍受痛苦的信念，那个“找到妈妈再一起过好日子”的念头，像被连根拔起的树，轰然倒塌。

末世前对未来美好的规划，连同她尚未谋面的大学生活，一起生雾、弥漫，在过去发烂腐臭。

她捏着那张母亲的死亡通知单从通风管爬回牢房，这才跌倒在地，号啕大哭。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妈妈的世界，连疼痛都变得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