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毗邻的街巷上,许大勇正带着警卫排疾驰而来,沿着後面的侧梯快步上了城楼。
大岛大队长送走了负伤的联队长,此刻也顾不得什麽战术战法上的精练,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凹下去数米的土墙缺口。
刚刚一通炮火之下,城墙上双方战士都牺牲的七七八八,在望远镜里,他显然已经摸准了守军兵力不足,子弹不济的窘境。
「第一中队,第三中队,立刻占领缺口!第二中队,待到缺口拿下之後,立刻向宝山城内插入!彻底消灭该死的支那人!」
大岛翻身上马,将战刀挎於马鬃之侧,勒马向前探了几步,厉声命令道。
此番一个整编大队乃至其预备队都投入到了北面的攻坚之中。
城墙上,竹石清将屈明拖到了一边,焦黑的脸上已经有些难以辨认身份,隐约间,他想起了副营长周绍辉在他就任之日所做的介绍。
这是一个不惜越狱出来打鬼子的年轻军官,是一个平时不嚼辣椒吃不下饭的湖南子弟。
「许大勇!」
「到!」
「跟鬼子干!」竹石清缓缓起身,异常平静,他回首再度望了望正在鏖战的弟兄们,从许大勇手里抢过一把花机关,带着警卫排的几十号兄弟,朝着缺口方向冲去。
哒哒哒哒!
双方像约好一般在拐角碰上了面,一瞬间就是枪火翻涌,战士成群倒下。
全排的花机关在此时占据了绝对的火力优势,日军一中队原以为可以轻松登上城墙,没想到又遭到如此顽强的抵抗,中队长当场脑袋开了花,顺着屍体筑成的堆就滚了下去。
五分钟後,一中队只剩下几个零星的鬼子朝後撤去,小小的缺口又新添了百余新屍,血液交汇成河,像一条溪流,沿着断壁的凹槽向下滴淌着。
闷热的夏日使得早先牺牲的那批屍体已经有些发臭,整片城头弥漫着复杂的气味。
一波进攻暂退,正在指挥室包紮的丰田老鬼子没有想到这伙中国军队的抵抗居然如此顽强,加上自动化的装备,他几乎要把大岛大队全部拼光。
但令他高兴的是,东门的鹰森孝进展似乎也不太顺利,位於指挥部隔壁的抢救室,仅十分钟就抬下来一名中队长,三名小队长。
休整仅五分钟,大岛大队以第三中队为主力,再度进攻北门。
「营长,坦克开上来了!」
时刻盯着前线的许大勇忽然厉声喝着,竹石清迅速爬起身子,顶着迷瞪的双眼,朝下看去,那两台坦克果然是开足了马力,沿着碎石铺好的斜坡,轰轰地朝着缺口上开了过来。
「准备手榴弹,等坦克上来,塞到底盘底下。」竹石清冷静地说道,手朝後面的弟兄们摆了摆,但许久过去,没有人给他递手榴弹,「干嘛?手榴弹都给扔光了?」
竹石清回头一看,分明看见有的战士胸前两侧还吊着手榴弹,他径直起身走了过来,命令道:「给我!」
「营长!不用你去!」
那战士脑袋一侧,避开了竹石清的目光,也露出了他背後的画面:三个战士已经捆好了手榴弹,朝着竹石清憨憨笑。
「营长,鬼子上来了!」
身後的许大勇又是一声!
「营长,我们去了!」
三个战士骤然弓腰起身,从竹石清的肩畔擦过,朝着缺口处快速运动而去,又略过了许大勇,蹲到了缺口的盲区一侧,静静地听着坦克乌乌声越来越近。
「回来!都回来!逞什麽能!」
竹石清这时才回过头来,他往前探了个身位,又被许大勇给拉住,抱好集束手榴弹的战士已经发出一声嘶吼,将自己化为一则圆木,径直滚到了坦克的底部。
「营长,走!太近了!」
许大勇眼疾手快,抓起竹石清的衣服,朝着旁边一跃而逃。
轰隆!
一声暴鸣,首尾相连的坦克车再也无法前进一步,成了一桩废铁。
近乎自杀式的打法让底下注目的大岛颇为震惊,他一时也难以想出更好的办法去拿下这一尊小小的土墙。
要说用坦克,丰田联队截止目前已经被击毁了近十辆坦克,这种小豆丁坦克最大的优势在於超强的机动性,其装甲厚度也仅仅能满足抵御子弹而已,在攻城上,对於集束手榴弹还是十分忌惮。
眼瞅着远天已经日斜西山,大岛不得不孤注一掷。
在日军大营前侧,二中队的百余名额间绑着白色头巾的鬼子兵正肃然而立,在他们头巾的正中心,印有其旭日标志的红色圆饼,他们握着枪,刺刀朝天,神色呆滞,背後的背囊已经不在,浑身上下,连子弹都没有装上几颗。
大岛缓步来到了这伙年轻人的跟前,指着遥遥的宝山城,语气悲壮地鼓舞着:「大日本帝国的武士们!川崎中队长死在了刚刚的冲锋之中,嚣狂的支那人在这一战里展现了比我们更优秀的战斗意志!作为大日本帝国的军人,这难道还没有激发你们的武士道斗志吗?我命令!进攻宝山,一个不留!」
「为天皇陛下尽忠!义无反顾!」
敢死队的鬼子兵齐声发出了震天的怒吼,作为战士,攻下这片土地的狂热之心足以让他们忘却生死,哪怕这个行为叫做侵略。
这是大岛大队的最後一次进攻,大岛本人也跟在二中队的背後,这伙鬼子进攻方式极为独特,没有三三制的战术安排,也没有举枪还击的行为。
他们挺枪朝前,迈着整齐的脚步,穿越宽大的战场,向着宝山而来。
这一幕被城头的战士们尽收眼底,许大勇撑着城墙,有些疑惑地问道:「营长,这小鬼子钢盔也不戴了,头上扎个白布条是什麽意思?」
「小鬼子的敢死队。」
竹石清有些犹豫地回答道,他自投入到对日作战以来,看到日军这个阵仗,这也是头一次,「看来小日本真是急眼了。」
然而,当他再回头观测城头还能冒头的战士时,除开警卫排,剩下的战士们连一个排都不够。
「营长,弟兄们都没子弹了,咋办?」许大勇拧着眉头看向竹石清,手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子弹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