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曼文握笔的手指倏地收紧,她再笔记本上胡乱画了几笔,发泄着情绪。然后才开口,语气里几分不屑,几分倔犟,几分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酸意“要是他这么容易就被人追走,我还不屑要他呢!”
她说得斩钉截铁,下巴扬起,活脱脱一个不肯认输的孔雀。
白芷若瞄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只轻飘飘丢下一句“你就嘴硬吧。”
“铃铃铃——”
下课铃声终于响了,打破了教室里维持了四十分钟的安静。
钱老师合上课本,说了声“下课”,转身走出教室,就在她踏出教室的那一刻。教室里的气氛就变了。
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女生的眼神——都若有若无地集中在教室后排的角落上。
洛贺站起了身。
他动作并不快,从座位站起来,理了理校服的衣角。然后迈开步子,穿过一排排座位,往洛曼文的方向走去。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移动。
他走到洛曼文后面的座位旁边,停下了脚步。
那个座位上坐着一个男生,正低头玩手机。感觉到有人靠近,男生抬头,看到是洛贺明显愣了一下。
洛贺轻微俯身,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红色钞票,动作从容。
他将五百块轻轻放在男生桌面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发出很轻微的声音。
“同学,”他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周围的人都能听到“我跟你换个位置吧,我比较喜欢靠窗的位置。”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越过那个男生,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坐在前面的洛曼文。
那个角度,窗外的阳光刚好洒进来,落在洛曼文的侧脸上,呵护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靠窗的位置。
确实是好风景。
“李总,人已经安排过去了,”方秘书脚步轻而稳地走进办公室,把手里的文件双手递过去“这是关于苏小姐最近的调查结果,昨天的事似乎不是她做的。”
李知寒接过文件打开,目光快速而凌厉地扫了几行,不过几秒钟,他便“啪”一声合上文件夹,随手丢到桌面上。
他侧过头,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远出的天空,声音淡漠“无论是不是她做的,她都该受到教训了。”
窗外的光线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下颌线绷得很紧。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他转回头看向方秘书,语气不容置疑“继续查,直到查出来为止。”
“是”方秘书颔首,正要离开,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那个特别的提示音,短促又尖锐。
他动作一顿。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随着视线的移动,他的脸色慢慢僵住。原本放松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
李扫了一眼还杵在的方秘书,那张平日里处变不惊的,此时分明写着“出事了”三个字
“出什么事了?”李知寒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无法回避的压迫感。
方秘书咽了咽口水,闭了闭眼,心一横,上前两步,将手机放到李知寒桌面上,屏幕朝上。
李知寒随手拿起,低眸看去。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他指尖一滑。第二张,第三张……整整十几张。
同一个男生,不同的角度,或专注凝视,或不动声色追随,目光克制又热烈。
而她视线所落之处,始终是白芷若。
照片里的白芷若或低头看书,或侧身和人说话,果然不觉那道目光的存在。
每一张图片都像一把钝刀,在李知寒心里面拉扯。
办公室静得可怕,方秘书屏住呼吸,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然而,李知寒面上什么都没有。
他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子上,推回给方秘书。声音平静无波,仿佛一点都不在意“派去的人是要保护她,而不是监视她,明白吗?”
他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子上,推回给方秘书。声音平静无波,仿佛一点都不在意“派去的人是要保护她,而不是监视她,明白吗?”
“明白。”
“出去吧。”
方秘书几乎是立刻迈开脚步,快步走出总经理办公室,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追他一样。
他的手指搭上门把,轻轻一带,“咔”地一声关上门。他暗自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令人心悸的后怕,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
他正想离开,身后,隔着厚重的实木门,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留,反而是加快脚步,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李知寒依旧坐在椅子上。
桌面上那些摆放整齐的文件,报表,签字笔,此刻散落一地。横七竖八躺在冰冷的地上,像暴风过境。
他的右手搭在扶手上,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从户口斜着延伸下去。鲜红的血正往外渗着,沿着手背的弧度缓慢下滑,一滴又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那血,沉沉的,偏执地凝视那道伤口。
蓦地,他笑了。
那个笑容轻而短促,像一声叹息。他抬起左手拇指用力擦过手背上的血迹,将那道鲜红抹成一道模糊的痕迹。
教室里。洛贺如愿以偿坐在了洛曼文的后面。
他往后一靠,椅背抵住后墙,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前面那个纤细的背影上。
自从洛贺在新座位坐下,洛曼文的背就没弯下来过。她短短正正坐着,感觉身后的视线想要把自己洞穿。
如芒在背。
这个成语,她以前只在书里看过,此刻却深有体会。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腰部的肌肉发出酸痛的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