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她,从来没有那样一份骨肉亲情的牵挂。
江朔宁缓缓蹲下身,脊背抵住冰冷的宫墙上,把头深深埋进膝头,肩头克制地微微发颤,极力压抑着喉间的哽咽。
“朔宁姐姐,您怎么了?”
小鹿子心头骤然一紧,慌忙跟着蹲下身,满脸焦灼不安:“难道是崇嫔娘娘,跟您说了什么难堪的话?”
话音刚落,小鹿子抬眼一瞥,望见一道紫色身影自夜色深处快步赶来。
正是宝忠。
他猛地站起身,唤道:“公公!”
听见这一声呼喊,江朔宁心中一慌,连忙抬手拭去脸上未干的泪痕,急忙站起身,垂落眼帘,不敢将脆弱展露出来。
宝忠快步走到近前,一眼便看出她神色异样,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小鹿子吩咐:“在附近守好,别让人过来。”
话音落下,他伸手一拽,将江朔宁带进宫道旁僻静的墙缝夹缝之中。
(下)
藏身于夜色笼罩的暗处里。
宝忠伸出手,指尖轻轻托住江朔宁的下颌,见她眼圈泛红,眼底还凝着未散尽的湿意。
他瞳孔骤然一缩,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到底怎么回事?”
江朔宁微微偏过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弱沙哑,强撑着借口:“夜里风大,沙子迷了眼睛。”
宝忠眉头紧紧蹙起,语气沉得压着几分焦灼:“说!”
江朔宁抬眸,望向他绷得发硬的下颌线。心里翻涌的委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声音轻而平静,却带着一份不容动摇的决绝:
“宝忠,这是我与崇嫔之间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还有周政胤,往后也不必你费心,交由我来处置便好。”
宝忠闻,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凉淡的弧度:“放心,我自是不会再管他。你也不必再去插手。”
江朔宁眉头微蹙,定定望了他片刻,心头倏然了然,唇边浮起一丝浅淡笑意:
“周政胤昨夜私闯昭阳殿一事,你已经知道了?”
宝忠收回手,背于身后,抬首望向如墨的夜色,语声平静,却藏着一番透彻的感慨:
“不错。当初我们将他从黑暗之中拉出来,引他见到光亮。可他如今反倒觉着这束光太过刺目,不愿自省,那便只能任由他再跌回黑暗里。
此番再坠落下去,其境遇只会比从前更为煎熬。你我暂且袖手旁观便好。
倘若他心智醒悟,能够凭自己挣脱困局,寻得正道,我依旧愿意伸手扶他一把。
可若是就此沉沦,愈行愈偏,那便各走各路。往后他是何结局,便再与你我毫无干系。”
江朔宁顺着他的目光一同抬首,望向沉沉的长空。
静默片刻,她轻声开口,语气里裹着一层无力的怅然:
“是啊。成佛成魔,终究全凭他自己。纵是费尽唇舌,也永远唤不醒一个执迷自私的人。那我们便静静看着吧。”
宝忠收回眺望夜色的视线,眸光温柔地凝在她脸上。
“那现下,总可以同我说一说,崇嫔究竟要你做什么了?”
江朔宁微微一怔,视线缓缓落回他的脸颊上,心底郁结的酸涩忽然散了大半。
她浅浅会心一笑,悄然踮起脚尖,凑近他身前,气息轻软:
“现下,我忽然想做一件事。”
宝忠眸色微动,低声轻问:“什么?”
话音未落,江朔宁微微仰头,轻轻吻上了他的唇角。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