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一出,比比东和千道流也都露出了兴致。
这事他们其实好奇很久了,只是没人好意思直接问。
此刻胡列娜提出来,正合了他们的意。
一个罗刹神,一个天使大供奉,都竖起了耳朵,等着看李寒彻要如何作答。
李寒彻摸了摸下巴,煞有介事地想了想,笑了一下。
“传承嘛,也不是不行。但让我正儿八经收个徒弟,太累。”
“我这人散漫,教不了那些规规矩矩的东西。所以啊,我到时候就随便找个悬崖,把功法往下面一丢。”
“再不然,塞进一个平平无奇的戒指里,随便丢到哪个山洞或者地摊上。就看这大陆上哪个幸运儿能捡着了。缘分这种事,强求不来。捡到的人,就当是这片天地给他的造化。”
胡列娜听得直眨眼,显然没料到他这么随便。
比比东却是勾了勾唇,轻飘飘地睨他一眼。
“你倒是真不怕那东西落到歹人手里,将来再造出个祸害来。”
千道流也笑道。
“万一被哪个天天逛地摊的小子买去,修炼成了,天天嚷嚷着要找你报仇,那你可有的忙了。”
李寒彻大手一挥,浑不在意。
“无妨。我能创出来的东西,自然也能压得住。真要有那么一天,我也乐得看看,这时代的后浪,能翻出什么花样来。总好过我把这些藏进神界,从此只当个故事。这大陆上的人,总得有个念想。说不定千百年后,还有人记得,有个叫李寒彻的,曾经在这片土地上,留下过一点东西。”
他说这话时,夜风正穿过几人之间。
气氛并不隆重,却无端让人觉得,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似乎也藏着几分对这人间的不舍。
胡列娜看着他的侧脸,没再玩笑,轻轻“嗯”了一声。
有些东西,不用说得太透。
就像那几尊立在第一宗广场上的雕像,它们会一直站在那儿,替后来的孩子们,记住这个时代。
比比东摇了摇头,既无奈又好笑。
“这世上的强者,哪个不想把自己的传承牢牢攥在手里,选一个天资最好的弟子,一代一代传下去。”
“偏你想出这种法子,往悬崖一丢,往戒指一塞,由着素不相识的人去捡。这种事,别说见过,我连听都没听过。”
她顿了顿,目光在李寒彻脸上转了一圈,像要把他脑袋里那些稀奇古怪的念头看穿。
“你就不怕,那些东西失传?”
李寒彻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望了望天,语气懒散,带着点少见的神往。
“妈,你想啊。一个人若是靠自己从悬崖底下翻出来的机缘,比那些从宗门里按部就班学来的,更有意思。”
“传承这东西,越是攥得紧,越容易变成教条。”
“我可不想我这一身武学,将来被几个老学究拆成条条框框,天天考后辈背书。那多没劲。随缘传下去,能走到哪一步,是他自己的造化。就算真丢了,也没关系。人间的路,总不会因为我这几本功法就断了。”
千道流负手而立,笑着点头。
“这话倒不像是你这个年纪的人说的。不过,老夫听得出来,你是真心不想用神权去压人。这天下归了武魂帝国,也没见你往自己身上揽多少权。你这性子,倒与那些古往今来的风流人物都不大一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等将来有哪个有缘人,真在哪个山旮旯里捡着你的传承,说不定还要对着那本功法骂上几句,这神王大人,怎么连个师门都不留。”
李寒彻闻哈哈大笑。
“那正好。让他一边练一边骂,练成了,才会觉得这玩意儿更香。”
他笑得爽朗,夜风把他的白发吹起几缕,神装上的微光也随之轻轻浮动。
月光照得几人的眉眼都柔和下来。
这哪里像三个即将执掌神界与大陆的人物,分明只是几个在深夜里说着闲话、念着旧事、又悄悄为未来做打算的普通人。
只是这“普通”里,早已装下了一整片大陆的明天。
……
供奉殿中,天使神像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