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凑在一起闲聊的工人，此刻也停下了话头，远远地望着这边，脸上带着惊疑和一丝看热闹的神情。林薇抱着她的记录本，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清亮的眸子专注地看着俞晓刚，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俞晓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他看向陈志强：“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全体管理人员，各车间班组长，在厂部会议室开会！一个都不准缺席！”

“是，厂长！”陈志强立刻应道。

“另外，”俞晓刚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林薇，“林技术员，你辛苦一下，尽快整理一份主要设备清单，标注出关键问题和急需修复的部位。”

林薇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会被直接点名，但随即点头，声音清晰：“好的，厂长，我马上去办。”

俞晓刚点了点头，不再看那几个如坐针毡的中层干部，转身大步朝车间外走去。他的背影在巨大的钢铁骨架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刃，带着斩断一切沉疴积弊的锋芒。

王主任看着俞晓刚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谄媚彻底消失，只剩下阴沉和怨毒。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低声咒骂：“呸！毛都没长齐的少爷秧子！拿着鸡毛当令箭！老子在这厂里混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走着瞧！”他愤愤地一甩手，也转身走了。其他几个中层互相看了看，眼神闪烁，也各自心怀鬼胎地散去。

车间角落里，那几个看热闹的工人凑得更近了。

“嚯，听见没？新官上任三把火啊！烧得够旺！”

“烧吧烧吧，反正烧不到咱工人头上，顶多烧掉几个当官的油水。”

“那可不一定，没听他说要裁人吗？五十多个虚岗呢！”

“裁就裁呗，那些吃空饷的关系户，早该滚蛋了！”

“话是这么说…可这少爷厂长，真能镇得住场面？王胖子他们可不是吃素的…”

“管他呢，看戏呗！这厂子啊，我看是没救了…”

议论声低低地传来，带着怀疑、冷漠，也夹杂着一丝隐隐的期待。林薇没有参与议论，她抱着记录本，走到那台轧机旁，学着俞晓刚的样子，也伸手在辊道上抹了一下，看着指尖的污垢，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然后拿出笔，在本子上认真地记录起来。

生存之战的第一把火，带着灼人的热度，已然点燃。它烧向了盘根错节的积弊，也灼烧着每一个观望者的心。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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