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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血淬晶种(1996年初春 - 春末)

2。**设备升级输血:**立即注入数千万美元,“协助”红星完成关键设备“现代化更新”(实际意味着购买克勒克基金绑定合作的欧美设备,同时放弃新日铁项目)。

3。**资产剥离与重组:**以“剥离不良资产、优化管理结构”为名,提出一系列“专业”建议:将附属医院等机构彻底推向市场(暗示可打包出售);将厂区有开发价值的地块独立评估(为地产开发铺路);精简整合后以“精干新公司”为核心,基金以控股或优先股形式注入(实际控制权转移),承诺未来在a股或海外上市(描绘巨大的股权价值蛋糕)。

4。**人员解决方案:**“人道主义补偿金”大幅提高(远高于下岗买断费),并承诺新公司优先聘用考核合格人员(模糊的未来保障)。

“这个方案,”克勒克身体后仰,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能最快、最体面地解决所有迫在眉睫的问题:债务、稳定、人员安置、以及…各位领导和红星管理层的历史责任清算问题。它避免了漫长痛苦的拉锯战,避免了可能的群体事件。我们只需要…一个窗口期和一个决定。”他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毫不掩饰地看向周副主任办公桌玻璃板下压着的一张“年度考核优秀个人”奖状复印件,清晰地加了一句:“我们理解在改革过程中,果断决策者有时需要承担风险和…必要的灵活性。我们的律师团队可以为此提供**最专业的‘决策流程优化建议’**。”这句话如同毒蛇吐信,暗藏着对可能的**“程序性特事特办”甚至违规操作**提供“保护”的承诺。它在瓦解人性最深处对“责任”与“清算”的恐惧!

周副主任盯着那份文件,手心里的汗浸湿了报告封面。那些鲜红刺眼的债务数字、克勒克描绘的“干净利落”的解决方案、特别是那关于“责任清算”和“程序优化”的魔鬼低语……像无数双手,正在将他推向那个诱人却通向深渊的捷径。窗外,初春的暖阳在省城的高楼上洒下光辉,周副主任却感到一阵透骨的寒意。他知道,这张“救命”的协议,实质是一张出售红星灵魂的卖身契!但现实的绞索,正勒得越来越紧。俞卫国那边和新日铁的技术拉锯战前途未卜,而下岗的最后期限如同死刑倒计时…这份冰冷华丽、甚至带着法律合规外衣的毒药,正在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在红星技术服务公司那间临时辟出的“医疗辅助设备组装与教学点”(由一间旧仓库改造),气氛压抑而忙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和劣质塑料电路板焊接后散发的刺鼻气味。灯光昏暗,几台老旧的设备(血压计、简易心电监护模拟器、心肺复苏人偶)堆在一边。

林秀芬穿着浆洗得微微发白的护士服,正在一个简易工作台前,给一群学员讲解一台二手心电监护仪的电极贴片更换。她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清晰沉稳。

“…电极老化会导致信号干扰,出现基线飘移,像这样…”她用示波器展示着杂波,手指在斑驳的仪器外壳上划过,“识别这种干扰,避免误判病人状况,是操作的基本功…”她抬起头,忽然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王师傅。他佝偻着背,扶着门框,脸色蜡黄得吓人,剧烈的咳嗽让他瘦骨嶙峋的身体颤抖不止。

“王师傅?您怎么来了?快坐下!”林秀芬赶紧走过去扶他。

王师傅艰难地摆摆手,喘息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秀芬护士服上的红星标识:“林…林护士…我…我不行了…咳咳…但死之前…我得说!”

他用尽全力,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那赫然是俞卫国当初在病房里给他签的、保住医院的“特批单”!纸张破旧,但上面“俞卫国”三个字的签名依然清晰!他抖动着这张纸,如同抓着最后的信念:

“厂里…要…把这儿…也卖了?!”他的声音如同破风箱,“卖医院…卖土地…卖厂?把咱骨头渣…都榨干?!咳咳…卫国签的…说保!他签的!”浑浊的眼泪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与浓痰混在一起。这张“保医院”的字据,是他相信俞卫国的唯一物证,如今却成了指向背叛的利刃!

林秀芬的心狠狠一揪!她不知道克勒克的具体方案,但医院剥离的传像瘟疫一样在厂区蔓延,王师傅显然是听到了风声!她的“培训点”此时像一个冰冷审判台。周围的下岗学员们都停下手中的活,默默注视着。空气冻结了。指责?辩解?愤怒?无力感?所有情绪在空气中冲撞,几乎要炸开。保医院、保工人,是丈夫在最艰难时立下的誓,是支撑这些老工人最后一点信念的支柱!如果连这也要被剥离、被出售……

林秀芬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她接过王师傅手中那珍贵的破纸,动作轻柔但坚定地抚平皱褶,将它展示在所有沉默工友面前。

“王师傅,大家,”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这张纸,还在!厂长的承诺,还在他心里!这医院,这地,这厂,不是谁说了卖就能卖掉的!它里面流的,是我们几十年的血汗!是国家给咱们工人安身立命的家当!它姓‘红星’,姓‘公’!不是用来填窟窿的肥肉!”她环视众人,眼中燃烧着倔强的火焰,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现在做的,修这些破旧仪器、教你们这些新手艺,不是在学给资本家打下手!我们是在守阵地!守红星还能救自己的最后一道手术台!这台子上躺着的不是病人,是我们红星自己!我们拿不起焊枪了,拿不起轧钢的棍子了,可我们的手,难道连修好一个血压计的本事都没了?守好它,用它在红星的地盘上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就是我们在救命!**”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仓库里的沉寂。工人们脸上的麻木和绝望,第一次被一种更沉重、更带着血性的东西取代。王国庆挤了过来,接过林秀芬手里的纸,小心翼翼地叠好,塞回父亲颤抖的手中。

“爸!您听见了!厂长没忘!林护士他们…是在做手术!救我们自己!”他红着眼圈,声音哽咽,却有一股力量在里面,“咱们不能自己先躺平了!”

王师傅剧烈地咳着,攥着那张纸,久久地盯着林秀芬,最终,那枯槁的脸上,慢慢用力地、缓缓地点了一下头。他那早已浑浊不堪的眼睛里,似乎重新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那不是喜悦,而是绝境中被迫点亮的、最后那份宁折不弯的钢火!**守!哪怕守的是这间漏风仓库,这台老旧仪器!也要守住一线生机,守住不被贱卖的尊严!林秀芬的“手术台”,在这个冰冷现实的仓库里,接住了王师傅和所有工人们摇摇欲坠的信念。**

当俞卫国带着与日方谈判出现微妙转机的消息(渡边终于松口同意成立“联合安全与技术改进工作小组”,但仅限“环境适应性优化”层面),拖着被克勒克方案和周副主任犹疑眼神煎熬得精疲力竭的身躯回到红星时,迎接他的是技术中心里更令人窒息的情景。

实验室像一个被激烈炮火反复蹂躏过的战场。

工作台上堆满了烧焦的电路板残骸和炸裂的元器件,空气中焦糊味刺鼻。几台宝贵的测试仪器屏幕碎裂,被随意丢在角落。李明和几个工程师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堆满废弃设备的墙壁,脸上是劫后余生般的麻木和深深的疲惫,指缝间是焊锡烫出的水泡。俞晓钢蜷缩在一个破旧的电脑椅里,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过度疲劳和精神高度紧张使他暂时昏睡过去,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台相机,像抱着救命稻草。

而程钢,正跪在实验台中央一片狼藉的地上。他面前的地上铺着一块巨大的防静电垫,垫子上是最后一块他们千辛万苦“血淬”出来、勉强能稳定工作的“红星-3”验证版核心系统板(集成了他们对“临界点”攻击的理解和初步对策),以及那个如同圣物般、在液氮和鲜血淬炼下诞生出“晶种”的奇特合金样片,此刻正被临时用作一个关键信号耦合接口。

程钢的双手死死抓住桌腿,支撑着上半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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