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牙国际法庭的传票最终还是来了,像一片巨大的阴云笼罩在红星厂上空。开庭日期定在三个月后。克勒克公司聘请了豪华的国际律师团,气势汹汹。俞卫国这边,尽管有国内顶尖律师和详实的证据链,但在国际知识产权规则的复杂迷宫和西方固有的偏见面前,胜算依然渺茫。
压力最大的时刻,俞卫国反而沉静下来。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带核心研发团队和关键证人——王师傅、李师傅、陈师傅,亲自赴海牙应诉!**“我们要让法官看看,这些被指控‘抄袭’的技术,是从怎样一双手里诞生的!要让他们听听,真正的创造者的声音!”
这个决定在厂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反对者担忧舟车劳顿对老工人的身体是负担,更担心他们在庄严的国际法庭上“露怯”。但老工人们的态度异常坚决。
王师傅举起他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小指还缺了一节的手,声音洪亮:“怕什么!老子当年抢图纸,火里都敢闯!还怕他洋人的法庭?卫国,我去!让洋法官看看,咱中国工人的手,是怎么造出好东西的!”
李师傅磕了磕烟袋锅:“对!让洋人听听,咱是怎么用算盘把他们的公式打出来的!”
陈师傅更是拍着胸脯:“厂里放心!有我们几个老骨头在,绝不让卫国一个人扛!”
带着全厂工人的重托和家人的牵挂,俞卫国一行人踏上了远赴荷兰的征程。海牙法庭的庄严肃穆令人窒息。克勒克的律师口若悬河,用复杂的术语堆砌起“技术壁垒”,试图将红星厂的创新贬低为拙劣的模仿。
轮到红星厂陈述。俞卫国西装笔挺,站在证人席上,用流利的英语,清晰、坚定地阐述了技术研发的每一个关键节点,展示了泛黄的原始设计手稿、车间讨论记录、甚至王师傅他们在油灯下演算的草稿纸!他身后的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红星厂从废墟中崛起、工人用简陋工具创造奇迹的纪录片片段。
当克勒克的律师咄咄逼人地质问一个复杂的算法推导过程时,俞卫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旁听席:“王师傅,您还记得,推导‘辊缝动态补偿系数’的那个晚上吗?我们卡在哪个参数上了?”
满头银发、穿着崭新中山装的王师傅,在翻译的帮助下站起身。他没有看律师,而是拿起粉笔(法庭破例允许),颤巍巍却无比坚定地在法庭提供的白板上,画出了一个精密的受力分析草图,并标出了一个关键角度:“卡在这儿!后来是卫国想到,把轧辊受力点前移5度,摩擦系数就对了!老李用算盘,噼里啪啦一打,嘿,成了!”他布满沧桑的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光辉,那是对自己亲手创造的知识的骄傲!
这朴实无华却震撼人心的一幕,让法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接着,李师傅、陈师傅也依次被请上证人席。他们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实的讲述:如何用土法校验台一点点调校精度,如何在寒冬腊月围着炉子讨论方案,如何为一个参数争得面红耳赤又最终达成共识…他们的语需要翻译,但那份发自内心的对技术的虔诚、对集体智慧的骄傲,却无需翻译,直抵人心。
最后,俞卫国面向法官,声音沉稳而有力:“法官阁下,诸位陪审员。技术或许有共通的语,但创新的灵魂独一无二!红星厂的技术,诞生于中国工人对改变命运的渴望,诞生于自力更生的汗水与智慧,诞生于这片土地上不屈的脊梁!它或许不够‘优雅’,但绝对真实、纯粹、充满力量!它不属于任何垄断巨头,它属于红星厂四千名创造它的工人,属于推动它进步的中国!”
法庭的旁听席上,几位来自发展中国家的代表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克勒克的律师脸色铁青。法官敲了敲法槌,宣布休庭,择日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