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厂复活了,但伤痕累累。设备因停产缺乏维护,工人因事故士气低落,更紧迫的是——积压的越南订单必须在两个月内重新交付合格产品!这是恢复信誉的生死战。
俞卫国一头扎进车间。他带回的德国技术方案需要本土化改造。没有先进的数控机床,就用土办法:他带领李师傅等老技工,用最原始的车床和铣床加工关键部件;没有电子传感器,就用机械杠杆配合百分表监测轧辊压力;没有自动控制系统,就在操作台贴上醒目的参数对照表,由工人凭经验手动微调。
“这叫‘中西合璧,土洋结合’!”陈师傅操作着改造后的轧机,虽然累得满头大汗,却笑得畅快。通红的钢坯平稳穿过轧辊,表面光滑如镜。
“成了!废品率降到1%以下了!”质检员激动地大喊。车间里爆发出久违的欢呼。俞卫国看着欢呼的工人,看着焕发新生的老设备,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这一刻,未来知识与工人智慧、德国精密与中国实干完美融合。
然而,情感的战场却硝烟弥漫。林秀芬家,气氛降至冰点。
“跪下!”林父,省医大名教授林振华,脸色铁青,“你竟敢在厂里当众说和秀芬订婚?谁给你的胆子?!吴处长家已经告到院长那里,说我女儿道德败坏,攀附工人!”
林秀芬泪流满面:“爸!卫国是为了保护我!吴家那个侄子是什么人您不知道吗?”
“保护?他这是害你!”林母痛心疾首,“他一个工人,就算当个副厂长,能跟省厅处长的侄子比?你跟着他,一辈子在钢厂吃灰吗?”
“我不在乎!”林秀芬尖叫。
“我们在乎!”林父拍案而起,“要么跟他一刀两断,要么…就别认我们这个父母!你的医学院,也别想上了!”
家门在身后重重关上。林秀芬提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初春料峭的寒风中,茫然无措。她无处可去,最终只能回到厂区,在女工宿舍暂时落脚。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全厂。俞卫国闻讯赶到宿舍楼下时,看到林秀芬单薄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瑟瑟发抖。他冲过去,脱下工装外套裹住她。
“秀芬…”
“卫国,我没家了…”林秀芬扑进他怀里,放声痛哭,积压的委屈和恐惧倾泻而出。
“这里就是你的家!”俞卫国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红星厂四千工人,都是你的家人!”
他把林秀芬暂时安顿在厂招待所。陈大嫂闻讯赶来,二话不说搬来被褥锅碗,像母鸡护崽般把林秀芬揽在身边:“闺女别怕!有大嫂在,看谁敢欺负你!老陈,去把咱家那腊肉拿来!”
工人的温暖暂时驱散了寒意。但更大的风暴接踵而至。
吴建国虽在听证会失势,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几天后,一纸调令飞到红星厂:**“兹调林秀芬同志至省卫生厅下属边远地区医疗支援队,参与地方病防治工作,为期三年。即日报到。”**
这招釜底抽薪极其毒辣!名义上是支援,实则是发配,不仅要拆散两人,更要断送林秀芬的医学院前程!
林秀芬拿着调令,面无人色。三年?在缺医少药的穷乡僻壤?她的学业、她的理想、她和卫国的未来…都将化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