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tenabend。"（晚上好）接电话的是个女声。

"我想找长江先生。"他用中文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请报你的身份识别码。"

"红星厂1983。"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男声："俞卫国同志？"

这个称呼让俞卫国鼻子一酸。在异国他乡被称作"同志"，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是我。我遇到麻烦了。"

"我们知道。"男声平静地说，"明天上午十点，去科隆大教堂正门，手拿一本《明镜周刊》。有人会接应你。"

电话挂断了，没有多余的解释。俞卫国呼出的白气在电话亭玻璃上凝结成雾。透过模糊的玻璃，他看到街对面那两个"看报纸"的人还在坚守岗位。

次日清晨，俞卫国假装去超市，在货架间快速穿梭，成功甩掉了跟踪者。九点四十五分，他站在科隆大教堂宏伟的哥特式拱门下，手里攥着刚买的杂志。

"喜欢这座建筑吗？"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旁响起。

转头看去，是个六十多岁的亚裔男子，穿着考究的灰色大衣，手持同样的杂志。

"李教授？"俞卫国试探地问。

"叫我老李就行。"男子微笑着，"跟我来。"

他们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电梯升至顶层，老李用钥匙打开一间标着"远东贸易咨询"的办公室。

"安全屋。"他解释道，"西德情报部门不知道这里。"

办公室简朴但整洁，墙上挂着中国山水画。老李泡了壶龙井，茶香瞬间唤醒了俞卫国的乡愁。

"周志华同志向我简要介绍过你的情况。"老李递过茶杯，"现在，说说海因里希的事。"

俞卫国详细讲述了被指控的经过。老李听完，从保险柜取出一份档案。

"海因里希，原名黄志强，台湾出生，六十年代留学西德后改名换姓，专门针对中国留学生和学者。"老李翻着档案，"他最近接到一个来自亚洲的神秘电话，之后就开始调查你。"

"来自亚洲？"

"我们怀疑是张工程师。"老李的话让俞卫国浑身一冷，"他与海因里希是大学同学，一直保持联系。"

原来国内的敌人和国外的敌人早有勾结！俞卫国想起张工程师那阴鸷的眼神，一切都说得通了。

"我该怎么办？证据对他们有利。"

老李笑了："周志华同志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他从抽屉取出一个信封，"看看这个。"

信封里是一份发黄的剪报——1981年《南德意志报》的科技版，报道了克虏伯某位工程师提出的连铸技术构想，与海因里希指控俞卫国"窃密"的内容几乎一致。

"这。。。这是。。。"

"海因里希的证据根本站不住脚。"老李冷笑，"所谓敏感技术早在两年前就见报了。"

俞卫国如释重负，但随即又想到："那我的学习资格。。。"

"会有办法恢复的。"老李神秘地说，"明天《莱茵邮报》将刊登一篇专访，关于中国留学生的贡献。你猜采访的是谁？"

"难道是。。。"

"正是克虏伯技术总监穆勒博士。"老李眨眨眼，"他明天就回德国，对你的评价相当高。"

离开安全屋时，俞卫国的步伐轻快了许多。老李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有紧急情况打这个，说找黄河。"

回到杜塞尔多夫已是傍晚。公寓楼下停着一辆警车，两名警察正在与房东交谈。俞卫国犹豫是否该上前，突然被人拉进小巷。

"别回去，他们等你呢。"是陈叔，脸色凝重，"警察要搜查你房间，说有确凿证据。"

"什么证据？"

"不知道，但餐馆来了个生面孔，打听你的事。"陈叔递给他一把钥匙，"去我侄子的公寓住几天，地址在这。"

俞卫国攥着钥匙，心中涌起暖流。在异国他乡，这些素不相识的同胞却冒险相助，只因为血脉相连。

"陈叔，那些资料。。。"

"都安全。"老人拍拍他的肩，"下次船期就送走。祖国需要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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