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俞卫国特意去了趟省图书馆，借了几本英文技术书籍，并故意在借阅卡上留下名字。他还找到几本七八年出版的国外期刊，在上面做笔记，制造"长期钻研"的证据。

这些准备很快派上了用场。周记者的报道在《中国工业报》刊出后，引起了冶金局的重视。副局长亲自带队来红星厂调研，随行的还有几位专家。

汇报会上，俞卫国表现得既专业又谦虚，重点强调工人们的贡献和李师傅的指导。当被问及知识来源时，他展示了那些做了密密麻麻笔记的书刊。

"年轻人肯钻研，很好！"副局长满意地说，"不过，系统学习也很重要。省工业大学有个干部专修班，我觉得你应该去深造一下。"

这个意外之喜让俞卫国心跳加速。在学历至上的80年代，能进入大学深造意味着身份的正规化，将大大减少对他背景的质疑。

"谢谢领导培养！"他激动地站起来。

调研结束后，赵厂长红光满面："卫国啊，你这下给厂里争光了！副局长说了，要把咱们厂列为改革试点单位！"

喜悦之余，俞卫国没忘记周记者那探究的目光。果然，当晚在食堂，周志华又出现了。

"恭喜啊！"他神秘地凑近，"我有个朋友在省工业大学，说你的英语水平比教授还高。真是。。。令人惊讶。"

俞卫国强作镇定："记者同志过奖了，我只是对技术英语熟悉一些。"

"是吗？"周志华意味深长地笑了，"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知道日本新日铁1985年才公开的那项连铸技术参数吗？"

俞卫国手中的筷子差点掉落。这是他前几天讨论会上无意间提到的数据，当时没人注意，没想到被这个记者抓住了把柄。

"我听错了，你说的是。。。"俞卫国的大脑飞速运转。

"别紧张。"周志华突然压低声音，"其实。。。我也有不能说的秘密。明天下午三点，厂后小树林见。"

说完，他若无其事地起身离开，留下俞卫国一人坐在原地，心跳如鼓。

这个神秘的记者到底知道多少？他是什么人？明天的会面是陷阱还是。。。

"卫国！"林秀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怎么吃饭还发呆？"

她今天休班，穿着淡黄色连衣裙，头发罕见地披散着，比平时多了几分柔美。俞卫国突然有种冲动，想把一切告诉她，但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他勉强笑了笑。

林秀芬在他对面坐下："我有个好消息！"她眼睛亮晶晶的，"我爸爸帮我联系了省医大的教授，答应给我辅导！如果明年考得好，说不定能破格录取！"

"太棒了！"俞卫国真心为她高兴，"什么时候开始？"

"下个月。不过。。。"林秀芬突然低下头，"要去省城住，一周才能回来一次。"

俞卫国的心莫名空了一下。他已经习惯了每周两次的英语课，习惯了在图书馆看她认真记笔记的样子，习惯了走在厂区时偶遇的惊喜。

"这是好事啊。"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需要什么复习资料，我帮你找。"

"其实。。。"林秀芬绞着手指，"我最担心的是英语。虽然你教了很多，但跟正规考试要求比。。。"

"我明白了。"俞卫国想了想，"这样吧，我给你录几盘磁带，把常用句型和词汇都录进去，你随时可以听。"

林秀芬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食堂嘈杂的人声仿佛突然远去。俞卫国望着眼前这个单纯的姑娘，千万语涌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因为。。。因为我想看到你实现梦想。"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已经无法想象没有林秀芬的未来——无论是在1983年，还是在202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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