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你怎么了?"陈大嫂敏锐地发现他情绪不对。
"没事,就是。。。想家了。"俞卫国勉强笑了笑。
"哎哟,可怜见的。"陈大嫂立刻母爱泛滥,"以后周末都来家里吃饭!你一个人住宿舍,哪能吃得好?"
临走时,陈大嫂硬塞给俞卫国一包炒花生和一双亲手纳的鞋垫:"年轻人整天站着,垫这个脚不累。"
回到宿舍,俞卫国发现门缝下塞着一张纸条:"明天上午九点,带改造方案来我办公室。——赵铁柱"
看来厂长等不及三个月期限了。俞卫国赶紧检查了一遍方案,确认没有使用任何超前时代的技术表述,才放心睡下。
第二天一早,他换上最整洁的工装,带着厚厚一叠图纸来到厂长办公室。出乎意料的是,办公室里除了赵厂长,还有张工程师和一位陌生的中年男子。
"卫国,这是省冶金局的周处长。"赵厂长介绍道,"周处长来视察工作,听说你在搞技术改造,很感兴趣。"
周处长穿着笔挺的灰色中山装,梳着大背头,眼神锐利如鹰。他上下打量着俞卫国:"年轻人,听说你要把轧机效率提高20%?"
俞卫国心头一紧。在领导面前夸下海口是大忌,尤其是在结果未明的情况下。
"理论上可行,"他谨慎地回答,"但需要实际验证。"
"把方案说说。"周处长指了指桌上的图纸。
接下来的半小时,俞卫国尽量用最朴实的语解释了自己的改造思路——调整传动比、改进冷却系统、增加导向装置。他刻意避免使用任何复杂术语,而是用实际效益打动对方。
"。。。这样改造后,每吨钢材能节省约15度电,同时减少废品率。"他最后总结道。
周处长和赵厂长交换了一个眼神:"有把握吗?"
"有。"俞卫国斩钉截铁地说,"但需要厂里支持,抽调精干工人组成攻关小组。"
"好!"周处长突然拍桌,"我就喜欢这种有魄力的年轻人!老赵,你全力支持他,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周处长离开后,赵厂长长舒一口气:"卫国,你小子可给我长脸了!周处长是省里有名的冷面判官,难得见他这么高兴。"
"厂长,我有个请求。"俞卫国趁机说,"我想请李师傅和陈师傅加入攻关小组。李师傅经验丰富,陈师傅动手能力强。"
"准了!"赵厂长爽快地答应,"从今天起,你们小组专攻这个项目,其他工作不用管了。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有了尚方宝剑,俞卫国立刻行动起来。他召集了李师傅、陈师傅和另外三名技术骨干,在车间一角设立了临时工作区。
"各位师傅,"俞卫国诚恳地说,"我年轻经验少,这次改造全靠大家帮忙。"
李师傅抽着烟袋,眯眼看了看图纸:"卫国啊,你这套想法很大胆。传动比调整我没意见,但这个冷却系统改造。。。厂里从没这么干过。"
"所以咱们先做模型试验。"俞卫国早有准备。他拿出一套用铁皮和木块制作的简易模型,倒上水演示冷却液的流动路径。
"嘿,这法子好!"陈师傅拍大腿,"先试小样,再动真格,稳妥!"
在接下来的两周里,攻关小组白天做试验,晚上开会讨论。俞卫国惊讶地发现,这些老工人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实践经验极其丰富,往往能指出他设计中不切实际的地方。
"卫国,你这计算没错,"李师傅曾指着图纸说,"但没考虑轧机老了,底座有轻微变形,实际运行时会偏。"
俞卫国虚心接受,连夜修改方案。渐渐地,他不再以"未来人"自居,而是真正融入到这个集体中,学会了用80年代的思维和技术条件解决问题。
七月的一个下午,改造后的轧机终于要试运行了。车间里挤满了来看热闹的工人,连赵厂长和周处长都专程赶来。
"准备启动!"俞卫国高声喊道。
随着电闸合上,改造过的轧机发出悦耳的运转声。通红的钢坯被送入轧辊,经过新的导向装置和冷却系统,出来的钢板平整光亮,厚度均匀。
测量结果很快出来:效率提升22%,废品率从原来的8%降至3%,能耗降低18%。
"成功了!"陈师傅一把抱起俞卫国,引得众人哄笑。
周处长亲自给攻关小组每人发了一本红色封面的"技术革新能手"证书,还有50元奖金——相当于普通工人一个半月的工资。
"俞卫国同志,"周处长握着他的手说,"省里下个月要组织一个技术交流团去上海宝钢学习,我决定让你参加。"
这可是莫大的荣誉!在1983年,普通工人能出省学习的机会少之又少。俞卫国看到李师傅和张工程师眼中都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谢谢领导信任!"他大声说,但心里却在想:宝钢?那不是刚刚开始建设吗?我能看到什么?
当晚,陈师傅一家非要给俞卫国庆祝。陈大嫂做了一桌子菜,甚至还开了一瓶珍藏的汾酒。
"卫国啊,你现在可是厂里的名人了!"陈师傅喝得满脸通红,"连我脸上都有光!"
小刚崇拜地看着俞卫国:"卫国哥,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当工程师!"
"好好读书,你肯定比我强。"俞卫国揉了揉小刚的脑袋,心里却有些愧疚。他的"成就"全靠穿越者的优势,而这些朴实的人们却是真才实学。
临走时,陈大嫂偷偷塞给他一个小布包:"听说你要去上海,这里有点全国粮票和布票,大城市用得上。"
俞卫国刚要推辞,陈大嫂就板起脸:"拿着!你一个人在外,没票证寸步难行。再说,你帮老陈挣了那么些奖金,这点东西算什么?"
回到宿舍,俞卫国打开布包,发现除了粮票布票,还有两张十元钞票——这在1983年可是一笔不小的钱。他的眼眶湿润了。在物欲横流的21世纪,他早已习惯了人与人之间的算计,而这种朴实的真情让他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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