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眨眼间又近了不少。
它不是从远处一步步走过来的。
方才还在城腰往上那截斜墙上,隔着他千米多,眨眼工夫,就到了他面前十来步的地方。
中间那段路,像是被它一步跨没了。
沈夜紧握着血戮,不自觉后退了半步,额角的冷汗混杂着那头四阶诡异的血液滴落在骨地上。
那道黑影没有身子。
红月的光在它身上,照不出个形状,只有一片比夜色还暗的东西,即便这么近,看起来的感觉也非常恍惚,就那么悬在那截斜墙前。
到了近前后,它反而不动了。
可越是反常,沈夜心底就越是控制不住地开始慌乱。
那股极致的压迫感,让他感觉呼吸都开始困难,脖子仿佛被什么扼住了一般。
他这会儿身上就剩一把刀,哪怕晋升后得到了点回复,现在也只剩不到三成气力。
方才晋升时长出来的那点新肉,这会儿也撑不住,从里往外发酸。
就在他思考如何应对时,那道扭曲且虚幻的黑影开口了。
它说的不是他能听懂的话,音节又闷又滞,像是两片骨头在互相摩擦。
不过那些声音不是从它嘴里传出来,而是直接就进到脑子里,宛如魔音贯耳,听得他太阳穴发胀。
那些字他一个也听不懂,但那股声音在进入脑子里时,也表达了那段话的大意。
"一个偷渡过来的蝼蚁,怎么会有那个存在的气息?"
它在这句上顿了一顿。
跟着,又一串魔音灌了进来,音量比刚才大了几分,一股温意险些从他的七窍喷薄欲出。
"祂不是在上一次掠夺里,就已经被杀死了吗?祂的神魂都被彻底碾碎了,按理世间将再无祂的气息才对。"
沈夜听完,完全忘了刚才那股魔音贯耳的痛苦,而是开始心虚。
他听不懂"上一次掠夺",也不知道"那个存在"指的是谁。
可他听得这两句话的意思,还有对方那种,如同见了鬼的错愕。
也就是说,那道黑影认得他身上的东西,还知道那东西本不该活着。
它知道修罗序列。
他一直隐约知道,自己的第一个序列来路不正。
因为旁人觉醒序列,是从体内觉醒的。
但他的修罗序列不同,是天上落下来的一道红光,直接钻进眉心,才有的。
祭司之瞳、无面、修罗宝库,他甚至说不清那些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只知道杀戮点足够时,念头一动,就好出现在手中。
从黑影的话中,他明白了。
修罗序列不是天上掉的馅饼。
这是别人的东西,是一个本该死去之人,甚至是神,落在他身上的。
如今的他,就跟偷了宝物一样,被正主找上门了。
自己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正在被一双无形的手,一层层剥开。
沈夜呼吸变得愈发急促,血戮的刀柄被他握得发出滋滋的摩擦声。
他下意识地又后退了一步。
那片黑影没追。
它甚至都不害怕沈夜逃跑。
它只平静地悬在那里。
那股无声无形的威压从它的身体扩散出来,又贴在沈夜身上。
而且这一次的压力比刚才大了一些,直接让沈夜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硬撑着站住,鲜血从七窍由里往外冒,滴在手背上。
脚底下的骨头被他这一站,咯吱响了一声。
从对方的态度中,沈夜读懂了。
从进入到这里,他就被盯上了,它在观察自己,甚至是想要活捉。
想到这,沈夜低低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