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丝诡异刺骨的异样,明明清晰可感,却被她心底汹涌的贪美执念彻底掩盖、刻意忽略。
她此刻满心满眼只剩惊艳欢喜,心底暗自宽慰,只当是百年老绸缎常年浸水藏阴,自带寒凉质感,全无半分警觉,更无半分避忌。
掌心小心翼翼、轻轻柔柔托住一双绣鞋,入手细腻冰凉,绸缎质感柔滑致密,凹凸有致的繁复绣纹摩挲在指尖,古韵沉沉,别致非常。
“也太好看了。”
苏晓压低声音,轻轻呢喃一句,嗓音带着几分发现珍宝的欣喜雀跃。眉眼弯弯舒展,唇角高高扬起真切甜软的笑意,眼底贪恋灼灼,爱不释手地反复端详、轻轻翻转,指尖一遍遍细致抚过并蒂莲绣纹。
她迅速抬眸左右环顾。
整条临河老街浓雾封锁,街巷空空荡荡,十里无人,夜沉如墨,死寂寂静得听不到半点人声车鸣。路灯光影破碎摇晃,树影鬼祟婆娑,四野幽暗诡秘,看不到半户灯火、半个人影。
无人遗失,无人找寻。
这双妖异绝美的百年古鞋,就像凭空落于河畔荒草之间,专为她而来的天赐好物。
贪念彻底生根,侥幸占满心头。
她明知夜色诡异、河畔阴重、古鞋来历不明、透着反常死寂,却被爱美之心、贪物之欲彻底蒙蔽心智。她只当自己运气极好,捡得一件绝版古物,半点不深究荒郊深夜、沉河暗处为何会出现一双完好无损的民国红绣鞋。
苏晓小心翼翼将一双并蒂莲绣鞋轻轻揣进随身帆布包里,指尖收紧包口,妥帖护住,生怕磕碰损坏分毫。
起身的瞬间,她脚步彻底轻快起来,先前的拖沓倦怠尽数消散,步履轻盈,心头满满都是憧憬欢喜,暗暗盘算着回去细心清理淤泥、养护绸缎、翻新打理,将这双独一无二的老绣鞋收拾得愈发精致,或是珍藏摆放,或是搭配穿搭,必定惊艳别致。
雾色更沉,夜色更浓。
苏晓满心欢喜,步履轻快,身影渐渐消融在幽深雾色的巷尾,彻底消失在沉沉暗夜里。
她走后,河畔依旧死寂阴森。
刺骨阴风穿巷不息,漆黑河面原本凝固不动的死水,微不可察地轻轻翻涌了一下,水底暗流幽动,阴秽浮沉。
方才拾鞋的石阶缝隙,倒伏的湿草缓缓自行立起,萦绕在草丛间的阴气缓缓流转、盘旋汇聚。
荒草深处,一缕极淡、极飘、近乎透明的红衣残影,转瞬一闪,贴着河面黑雾沉入黑水最深处,无声隐匿,再无踪迹。
风不动,水不漾,雾不散。
整条河畔重回死寂诡谲的静谧,仿佛方才的捡拾、惊艳、贪念、欢喜,从未发生。
唯独阴阳因果,已然悄然落定。
百年沉河怨,一朝拾鞋归。
祸根已落,阴缘已结。
贪美启煞,入户生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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