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龙正在看病，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很快，卫生室的院子里涌进来一大批人，聚在门口外。

“胡小龙，你跟那姓黄的是不是一伙的，不然怎么连价都不还？”

“你把我们赵家沟的砖卖那么便宜，肯定拿了回扣！”

“我说呢，你一个赤脚医生，怎么这么热心卖砖，原来是有油水！”

赵兰英站在诊桌前，听着外面那些话，脸都气白了。

她转头看着胡小龙：“小龙，你别出去，我跟他们说理去！”

“我来处理。”

胡小龙摆摆手，把写好的一张处方递给她：“药开好了，去拿药吧。”

赵兰英急道：“他们都在骂你……”

“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

胡小龙笑了笑，从卫生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口的人见他出来，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他们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又闹腾起来。

赵大庆站在最前头，伸着手指着胡小龙：“胡小龙！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拿了黄大河的好处？”

胡小龙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我拿没拿，你看见了？”

赵大庆被噎了一下：“我……我没看见，但你肯定拿了！不然一分五的价，你凭什么降到一分二？”

“砖价降了，这是市场行情。”

胡小龙不紧不慢地说：“全县现在很多大队都在烧砖，砖多了，价自然往下走。你要是觉得一分二低了，你有本事卖一分五，你尽管去卖。”

赵大庆愣了一下，梗着脖子说：“我又不是卖砖的，我哪来的本事？”

“那你就别瞎嚷嚷。”

胡小龙扫了众人一眼：“我胡小龙做事，向来问心无愧。你们要是信不过我，可以去县里其他砖厂打听打听，看看现在的砖价是多少。”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声嘀咕：“那……那也不能一下子就降这么多啊……”

“砖多了价格自然就降。这个道理，种地的都知道，白菜多了不值钱，砖多了也是这个理。”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话说了。

赵大庆还梗着脖子，但气势已经弱了不少：“那……那你总该跟队委会商量一下吧？”

“我昨天就跟黄主任谈价的时候，大队长也在场。你可以去问他。”

赵大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人群里开始有人动摇：“老赵，算了，小龙说得也有道理……”

“就是，咱们也不懂市场行情，瞎嚷嚷啥。”

“散了吧散了吧。”

赵大庆憋了一肚子火，瞪着胡小龙：“胡小龙，要是让我抓到你把柄，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胡小龙淡淡说：“随时欢迎。”

人群慢慢散了。

当天晚上，胡小龙刚到家，胡友根就把他叫到堂屋里，脸色很不好看。

“小龙，今天的事我听说了。赵大庆那狗东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拿回扣？”

“没事，让他说去。”

“放屁！”胡友根一拍桌子，“我胡友根的儿子，拼死拼活帮大队卖砖，反倒落了个吃回扣的名声？这口气我咽不下！”

刘秀英走进来，劝道：“老胡，你小声点！嚷嚷什么？”

“我咽不下这口气！”

胡友根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趟，最后一屁股坐下，闷声说：“明天我去找大队长，这个差事不干了！”

胡小龙看着激动的父亲，心里微微发热，轻声说：“爹，别去了。现在正是搞好砖厂的关键时刻，我如果不干了，砖厂就得垮掉。”

胡友根瞪着他：“你还在担心砖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