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龙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诊床边。
赵雪香又往里面缩了缩,后背贴着墙。
胡小龙脱了鞋,侧身躺下。
床确实不大,两个人躺着,胳膊挨着胳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两人都没说话。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最后一下,灭了。
屋子里黑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雪香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轻轻的。
“小龙。”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善良,勇敢,漂亮……”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天亮的时候,赵雪香先醒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整个人缩在胡小龙怀里,他的胳膊搭在她腰上,脸埋在她头发里。
她的脸腾地红了,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赵雪香猛地坐起来,头发散乱,脸通红。
“胡医生!胡医生!”
胡谋权急促的声音传来:“我爹醒了!”
胡小龙惊醒了,来不及整理衣服,跳下床,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胡谋权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脸上带着笑意:“胡医师,我爹醒了!”
“走,去看看!”
来到病房,胡小龙给胡松林做了检查。
体温恢复正常了,心跳、血压等其他生理指标,都在正常值范围内。
胡小龙笑呵呵道:“你爹已经过了危险期!”
“谢谢!”胡谋权感激连连。
上午,胡谋利来接班照顾父亲,阴着脸走进卫生室。
“胡小龙,我爹怎么还是病恹恹的?”
卫生室里有五六个病人,都抬起头看着他们。
胡小龙正在给一个小孩量检查,头也没抬:“你爹已经度过危险期了,过几天就会康复。是不是该把三十块手术费交了?”
“三十块?”胡谋利双眼一瞪,“你怎么不去抢?”
胡小龙抬头看着他,解释道:“手术费二十,加上药费、护理费,一共三十块。”
“你少跟我扯这些!”
胡谋利一巴掌拍在桌上,气愤道:“一个赤脚医生,做个手术就要三十块?真他妈黑!”
旁边一个等着看病的老大爷听不下去了,指责道:“谋利,胡医生救了你爹的命,三十块你还嫌多?”
一个中年妇女跟着说:“你爹那个情况,送到县医院都不一定救得回来。”
胡谋利脸红脖子粗:“你们懂什么?他这是赚黑心钱!”
“赚黑心钱?”
胡小龙站起来,盯着他冷笑道:“我收费明明白白,怎么就黑心了?再说,当初也是你兄弟两求着我治的。”
胡谋利被噎住了,说不出话。
“谋利,做人不能没良心。”
“就是,胡医生忙前忙后一晚上,你连三十块都不愿意给?”
“你爹的命就值三十块?”
所有的病人纷纷指责胡谋利。
胡谋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走到病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胡松林躺在床上,脸色虽然还白,但呼吸平稳,睡得正香。
他转身瞪着胡小龙:“你这是讹人!我不治了!”
说完,他走进病房,把被子一掀,弯腰就去背胡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