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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法兰克福的使者 下

城堡西翼的医疗室并不大,但环境还不错,还装备了圣像和圣物柜。一位年近不惑的医疗教士看到林渊与约翰进来,放下手中的书本站起身。

“中暑了吗这位同学?”医疗教士指了指身边的病床,“请让他躺在这里。我会为他进行治疗。”

“感谢您,女士。”

约翰扶着林渊坐在床上。靠近之后,他才发现这位中年教士看起来竟然意外地有些眼熟。

“冒昧地问一句,请问您是卡特琳娜教士吗?”约翰朝对方行了个标准的教士礼,“我是约翰·李,不知道玛尔塔有没有跟您提起过我。”

中年教士也认出约翰这位经常来医院寻找玛尔塔的年轻小伙子。作为玛尔塔实习的带教老师,她对这对年轻的情侣印象还不错。两人简单寒暄几句,约翰忍不住询问到:

“卡特琳娜女士,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您不是驻守在慈善医院的吗?”

卡特琳娜脸上忍不住苦笑起来:“轮流派驻而已。城堡区、大学区、医院,我们这些底层医疗教士就像救火队员四处奔波。倒是你,林同学,怎么参加仪仗队后反而一副精神力耗尽的样子呢?”

“只是施展神术帮助自己完成工作而已,不碍事。”林渊含糊地带过,随即关切地问道,“卡特琳娜女士,医院那边情况怎么样了?这几次去进行心灵干预的时候,感觉气氛很紧张。”

提到圣维特慈善医院,卡特琳娜教士脸上的苦涩更浓了,她叹了口气,一边给林渊施展恢复性神术,一边压低声音道:“很糟,比之前更糟。现在几乎天天都有人闹事、投诉。那些近期涌入布拉格的流民,常常在享受过医院的慈善服务后,就转头攻击帮助过自己的神职人员。更麻烦的是,一些本地生活困苦的市民,开始长期聚集在医院门口抗议。他们举着牌子,要求‘光辉教会滚出他们的医院’。”

“什么?”林渊是真的吃惊了,“布拉格警方呢?教会自己的武装人员呢?难道就任由他们冲击医院、威胁医护人员的安全?”

卡特琳娜教士的笑容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最近法兰克福和维也纳的使者团都在布拉格,全城的警力都在保障外事活动和核心区域的安全,哪里还有多余的人手常驻慈善医院?至于教会……”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自从在斯卡里茨小镇拒绝教会派遣神父、导致当地信仰大幅缩减后,布拉格教区的高层就变得异常‘谨慎’。他们现在不敢再轻易放弃任何一块现有的教区,尤其是圣维特医院这种面向公众的慈善窗口。他们不但不加强医院的安保力量,反而强迫所有医疗教士延长值班时间,用所谓的‘坚守’与‘奉献’维系摇摇欲坠的颜面。可这种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下,已经有好几位同僚不堪重负,主动离开教会了。凭他们的医术和教士身份,很轻松就被布拉格的一些权贵家族聘请去做了待遇优厚的私人教士。”

一旁的约翰也忍不住插话,印证了这个消息:“是的,林。玛尔塔也跟我说过类似的事。实际上,要不是玛尔塔还在实习期,她也早就接受本地家族的邀请了。说实话,如果教会继续这样下去,等她实习期结束,我可能也会劝她考虑离开一线医院的。”

林渊听着,眉头紧紧锁起,心中充满了难以理解的情绪。他看向卡特琳娜,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我真不明白。明明光辉教会是世界上信徒最多、实力最强的教会,为什么不愿意保护自己麾下的教士、哪怕只是提供最基本的安全保障?这难道不是它最基本的责任吗?”

卡特琳娜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投向窗外城堡内巡逻的护教武士,那些武士显然优先保障着城堡和使者团的安全。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现实的疲惫与淡漠:“原因吗?或许在高层的大人物们眼中,我们这些基层教士,和圣维特慈善医院那栋建筑本身一样,都只是一些毫不起眼的‘成本’罢了。随时可以支付换取他们想要的目的。毕竟,教士每年都会迎来大量新鲜血液,医院也可以再建,但某些‘关键利益’,一旦受损,就难以挽回了。”

傍晚时分,布拉格神学院的钟声在暮色中回荡。林渊与约翰在宿舍楼下分开,独自一人朝着神学院大楼后侧那排相对僻静的辅楼走去——那里是托马斯教授临时的“办公室”所在。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当他走过一盏路灯,光线与阴影交界处最为分明的那一刻,林渊的脚步几不可查地凝滞片刻。

他通过灵魂深处的契约,给自己的契约恶魔发去指令:

“去法兰克福使团驻地,找到白天我标记的那三个人。我要知道他们今夜是否有任何可疑行为。”

他脚下的影子边缘处一阵微不可查的扭曲,一团无形的、冰冷的意识借助影子相交的机会脱离了林渊,如同滑入水底的鱼,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建筑物投下的更大片阴影之中,朝着城堡区的方向急行而去。

林渊脸色平静地紧了紧手中装经义课本的布袋,加快了脚步,仿佛只是短暂驻足欣赏了一下夕阳。

当他再次进入托马斯教授的办公室时,那股熟悉的陈旧纸张气味扑面而来。托马斯教授正伏在堆满书籍的案头,努力修复一卷破损严重的羊皮卷轴。灯光映照下,他眼角的皱纹似乎比前几天又深了些。

林渊痛苦而麻木地坐在托马斯教授对面,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块被过度挤压的海绵,每一个艰涩的神学概念都如同沉重的铅块,强行塞入他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他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驱动眼球,跟随托马斯教授的手指,在泛黄经卷那些蜿蜒的古代文字上移动。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即将抵达极限时,托马斯教授低沉而富有韵律的诵读声,引入了一段他未曾听过的篇章:

“……于是,光辉之主对风暴与海洋之主说:‘你当以雷霆撕裂昏聩的天幕,以狂浪涤荡污浊的浅滩。凡悖逆秩序之舟,必在你咆哮的权柄下倾覆;而那遵循我光之航标者,纵行于你怒涛之巅,亦将得享安渡的港湾。’……”

这充满力量感的经文如同一声惊雷,让林渊昏沉的意识为之一震。

托马斯教授适时地放下了手中的古籍,饶有兴致地推了推眼镜,看向林渊,话锋忽然一转:“林渊,你今天也以仪仗队的身份,近距离接触过法兰克福使团中那位风暴教会的主教了。抛开官样文章,说说看,你有什么直观的……‘感觉’?”

作者题外话:今日有点卡文,总有种想写的东西很多哦,但是很多细节又写不出来的感觉。很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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