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否以圣血之主的名义起誓，你完美执行了家族给你的命令，并未有任何意外？”

“住口！奥莱娜教授！”艾利亚斯面色铁青地呵斥：“你这是在挑衅圣血之主的威严！”

“圣血之主的威严？还是某个年轻人可怜的面子？”奥莱娜教授嗤笑一声。

“这里不是布拉格，教授！”艾利亚斯的语气变得生硬，带着日耳曼人特有的固执和一丝被触及痛处的羞恼，“这里是施瓦茨贝格家的土地！那些斯拉夫人，他们愚昧、酗酒，滥用精神兴奋性物品更是常有的事！我难道要因为几个雇工的怪癖，就去惊动布拉格的大人物们，让他们看我们家族治理无方的笑话吗？更何况……”

他顿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惧意。

奥莱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异常，她的声音放得更低，却更危险：“更何况什么？施瓦茨贝格先生，你在害怕什么？或者说，你在隐瞒什么？隐瞒一个让你宁愿坐视领民不断失踪，也不敢向正神教会求助的理由？”

艾利亚斯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奥莱娜，望向窗外他刚刚接手的产业。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硬——一种胸怀大志的年轻人刚刚做出点成绩、就被现实狠狠教训一顿的僵硬。

“那不是普通的‘闹鬼’，教授。”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家族留下的古老笔记里有模糊的记载……矿坑深处的东西，它……它能寄生在‘认知’里。一旦普通人清晰地‘知道’了它的存在，尤其是在睡梦中，心灵防线最薄弱的时候，思绪就会被它捕获……然后，就像被塞壬的歌声引诱的水手，自己走向深渊，成为它的食粮。”

塞壬是一种海生的邪物，经常在夜色中从深海里浮出水面，吟唱优美而幻惑的歌声，催眠船上的人类坠入水中，成为他们的食物。

他转过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疲惫与挣扎：“我封锁消息，压制传闻，不是因为我冷血，而是因为我不能让‘矿坑里有噬魂邪灵’这个概念，像瘟疫一样在镇子里散开！那不是在救他们，是在加速所有人的死亡！求助教会？如果教会大张旗鼓地前来，消息根本不可能封锁住！到时候，恐慌会先于邪灵杀死镇子上所有的凡人！”

听到这里，奥莱娜眼中的锐利稍稍收敛。她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真实性，也理解了这个财阀家族的年轻人看似冷酷行为背后的、基于现实考量的无奈与苦衷。民族与阶级的矛盾让他无法完全信任和掌控他的雇工，而邪灵诡异的特性，更是将他的雇工们逼入了一个知情即死的恐怖囚笼，进而bang激a了对方的行为。

“我明白了。”奥莱娜缓缓站起身，白银阶审判教士的决断力在此刻彰显无疑，“你的顾虑有其道理。那么，我们换一种方式。”

她走到书桌前，指尖点在桌面的矿坑简易地图上：“我会组织一支最小规模的精锐小队，由我亲自带领，进行有限的探索。我们的目标是确认内部情况，评估威胁等级，并尝试定位失踪人员。行动将绝对保密，对外只宣称是地质复查。”

“而你，施瓦茨贝格先生，”她抬起眼，目光不容拒绝，“需要为我们提供一切必要支持：最详尽的矿坑结构图、已知的安全路径、以及绝对可靠的外围接应和后勤保障。你的人不需要进入矿坑，但必须保证我们进去后，出口不会被意外封锁，并且在我们发出信号时，能提供最快的支援。”

艾利亚斯紧紧盯着奥莱娜，权衡着利弊。将希望寄托在这群教会人员身上是一场dubo，但继续放任矿坑里的东西，无疑是坐以待毙。对方提出的方案，最大程度地避免了他的核心力量受损，也顾及了信息封锁的需求。

“……可以。”他终于点头，眼神恢复了世家后裔的精明与冷静，“地图和资料我会立刻提供。我的人会在矿坑外围一公里处设立警戒线，只听从我的命令。但是，奥莱娜教授，我必须声明——这是基于共同利益的有限合作。如果情况超出控制，我的人会优先自保。施瓦茨贝格家族不会为了任何崇高的理由，流尽族人的鲜血。”

“很公平。”奥莱娜嘴角微微勾起，完全提前预料到对方的条件，“教会从不要求无辜者做无谓的牺牲。准备我们需要的东西吧，施瓦茨贝格先生。时间不等人，每拖延一刻，矿坑里的危险就可能增长一分。”

谈判达成。

一老一少没有握手，他们只是基于紧迫现实和各自算计的暂时同盟。

奥莱娜转身快步离开书房，她需要立刻去筛选学生组建侦查小队，探索危机四伏的矿洞。

艾利亚斯则连续打出几个电话之后，再次望向窗外，眼神复杂，他知道，风暴已经无法避免，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这风暴不要彻底摧毁他的稚嫩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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