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之意，不而喻。

然而，奥莱娜教授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她没有去看林渊，反而向前踏了一小步，恰好挡在了自己学生与艾利亚斯之间。

“感谢提醒，施瓦茨贝格先生。”她的声音平稳得像磐石，“我的学生，由我负责。而教会的职责，是清除污秽。”

紧接着，不等艾利亚斯做出任何反应，奥莱娜教授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慎：“至于‘麻烦’……我们正是为此而来。一个能让施瓦茨贝格家族都感到棘手，不得不向教会求助的‘麻烦’，想必极不寻常。”

她刻意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寂静得过分的街道，然后重新落回艾利亚斯脸上，抛出了关键问题：

“在我接手过的十七起类似事件中，有十五起与当地近期的异常变动有关。那么，在矿坑异变开始前，您的家族或镇上，是否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比如，人员变动、土地纠纷，或者……触及到某些古老契约的利益分配？”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它听起来是纯粹的案情询问，实则一剑封喉——直接将“施瓦茨贝格家族”本身置于了嫌疑与利益关联的位置上。

不等艾利亚斯细想，奥莱娜教授仿佛只是例行公事，头也不回地对身后吩咐道：

“林渊，你们三个现在就去走访。记录要详实。重点记录下，在‘麻烦’出现前后，村民眼中这片土地的主人，有何变化。”

艾利亚斯瞳孔骤然一缩。他完全没料到，眼前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只关心尸体与刑侦的老学究，辞竟如此犀利，瞬间将个人的对峙拔高到政治层面。

他下颌绷紧，语气变得更加冰冷，甚至带上了责问的意味：“奥莱娜教授，您和您的学生如此执着于探究领主家族的内务，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光辉之主教会意图撕毁《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的精神，准备重新干涉世俗领主的合法自治权了？”

他口中的《威斯特伐利亚和约》，正是奠定现代欧陆格局的基石。那条约的核心之一，便是“教随国定”原则，彻底终结了神权凌驾于君权之上的时代，明确规定地方教会不得干涉领主对领地的治理。

面对这顶沉重的大帽子，奥莱娜教授却只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她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反唇相讥：

“艾利亚斯先生，首先，根据《神圣罗马联邦宪法》第一条，我们脚下的是一个主权、统一与民主的法治共和国，一切权力属于人民。您在这里反复强调‘领主’与‘自治权’，我是否可以向布拉格当局询问，施瓦茨贝格家族是否正在斯卡里茨策划君主制的复辟？”

这一击，正中要害！

艾利亚斯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家族在这个小镇确实是说一不二的“无冕之王”，但公开承认复辟想法？那无异于政治zisha！尤其是在法律体系下，任何试图颠覆神圣罗马联邦本身及治下七大加盟国的共和国制度的行为都将面临严重后果。他家族那点百年前的荣光，根本抵不过国家机器的铁拳。

他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哑口无。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能从喉间挤出一声冰冷的怒哼，将那足以sharen的目光最后一次狠狠剐过林渊的脸，仿佛要将所有挫败的怒火都倾泻到这个始作俑者身上。

随即，他猛地转身，大步离去。他身后的几位随从，无论是表情似笑非笑、提着公文包、一副助理打扮的女青年，还是两个膀大腰圆的保镖，全程都没说一句话。只是在艾利亚斯走后，也跟着一同离去了。

奥莱娜教授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淡淡地对身旁学生们说：“好了，碍事的人走了。现在，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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