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结束一整天学习的林渊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寂静的寝室。阳光透过宿舍老旧的窗格，在落满灰尘的地板上切割出斜长的光影。他把背包随手扔在椅子上，身躯沉重的倒在床铺上。

刚才回来的路上，他难得碰到前舍友约翰。对方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想校门口的方向走去，与他擦肩而过时，目光没有丝毫偏移，仿佛林渊只是一道无关紧要的空气。

那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直接表露出来的厌恶更让人心头发堵。

自从与约翰闹掰后，他身边再无同说中文的同伴。由于他选择的“审判教士”专业在传统价值观中，整天跟尸体和邪教徒打交道，既无用又晦气。其他夏国裔学生也默契地与他保持着距离。

孤独感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如果还在夏国……现在，应该快过端午节了吧？”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着家乡模糊而温暖的烟火气，反而衬得眼前的现实更加灰暗冰冷。林渊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一枚冰冷的警局门禁卡和几枚零钱。

他忍不住又想起白天托马斯主教那些开导的语。在此刻这令人窒息的孤寂面前，那些话语显得如此苍白，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虚伪。

道理谁都懂，可有些滋味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砰！”

宿舍门被猛地撞开，嘈杂的喧闹声瞬间打破了寂静。林渊的新舍友——二年级医疗系学生卡雷尔带着另外两个同班的医疗教士，咋咋呼呼地涌了进来，身上还带着香烟和快餐的味道。

“累死了！这见鬼的公共课……”卡雷尔抱怨着走进房间，看到从床上坐起来的林渊，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的笑容明显带着一丝算计：“嘿！林！正好你在！帮个忙，一会儿送我们去趟犹太区呗？那边治安不太好，你身为审判教士，可以有效震慑那群无业游民！”

另外两人也立刻附和：

“对啊林渊，你可是审判教士，又会两下子，有你在我们放心！”

“到时候我们把你也在义诊点挂个名，一起混点公益劳动学分，很快的！”

他们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林渊是他们随时可以征用的保镖和工具。

林渊看着这位看似精明的舍友，心底涌起一阵厌烦。直接开口拒绝道：

“抱歉，我之前上交的验尸报告被领导打回来了，今晚必须重写完。恐怕没时间出门了。”

卡雷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不满地“切”了一声，开始从书桌下面翻出一堆凌乱的物品，收进他们那个红十字的半新不旧的医疗包。

林渊犹豫片刻，终究忍不住开口提醒：“现在已经下午四点多了。等你们到达犹太区，恐怕已经快天黑了。布拉格刚刚经历一场暴乱，贫民窟意向藏污纳垢，现在晚上肯定更不太平，最好还是改日再去吧。”

他本是出于关心和自己对布拉格的了解才说出这些话。但听在卡雷尔耳中，却莫名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他有些恼怒地说道：“我们自己能搞定！用不着你操心！”

他拽起医疗包，动作非常自然地顺走林渊书桌上一包还未拆封的纸巾，仿佛那是他自己的东西。

“走了！”卡雷尔招呼同伴，重重地摔门而去。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令人压抑的寂静。林渊无奈地叹一口气，坐起身掏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根据拉德季警监的要求，重新书写自己的验尸报告。

与沉溺在情绪中不可自拔相比，林渊更想看到自己的亲手撕碎仇人的场景。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打几个字呢，电脑屏幕角落的一个图标就急促闪烁起来——是视频聊天软件skype。

联系人：汉娜。

林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时间点……

他点了接通。

视频窗口亮起，出现的景象是汉娜位于波拉德家族庄园内的卧室。她罕见地没有在休息日训练剑术与体能，而是在自己的贴身女仆的协助下，认真挑选着眼前一小堆礼服。女仆帮她调整好礼服束带后，汉娜才有时间透过屏幕瞥了一眼林渊，嘴唇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脸色这么差，林。看来布拉格警局的速溶咖啡你喝了不少嘛。”汉娜轻笑着调侃。

林渊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不要回忆警局咖啡那糟糕的味道：“有事？”

“嗯。”汉娜挥挥手让女仆暂停，正面看向镜头，神情认真了些，“明晚，陪我出席一个活动。以我的宗教顾问身份。”

又来了。林渊忍不住“啧”了一声。

自从上次被迫参加了她哥哥汉斯的订婚宴后，那位波拉德家族的掌权人似乎就真把他当成了汉娜的手下，时不时通过汉娜指派些“家族事务”给他，令人不胜其烦。

“明天是礼拜日，”林渊很快就找了个无可指摘的理由，“我必须参加圣维特大教堂白天的弥撒。”

维持“正神教士”的伪装身份，是他立足布拉格的根基，不能有丝毫懈怠。

汉娜的脸上难得流露出惊讶的表情，似乎没想到林渊还这么执着于自己的伪装。她没有坚持，反而转身拿起书桌上的邀请函，对准了摄像头。

“慈善拍卖会，明晚八点，波拉德家族庄园。”汉娜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名义上是为‘布拉格精神创伤修复基金’筹款。实际上，你知道的，高阶教士和那些古老家族，总需要一些体面的方式来处理税务问题。”

“但是为了证明自己家族的繁荣显赫，每次拍卖会，各个家族都要忍痛掏出些真家伙给自己充面子。这些超凡物品哪怕对于白银阶的超凡者来说，也是多多益善的宝贝。”

汉娜翻开请柬，露出第二页上“不可错过的拍卖品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