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在汉娜和林渊的搀扶下，踉跄地远离那血腥的祭坛。

起初他还不断挣扎着回头，望向玛尔塔遗体所在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但随着距离拉远、黑暗彻底吞没了视线，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脑袋深深垂下，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轻声抽泣。

林渊张了张嘴，脑子里常说的那些安慰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其实他也很纠结，因为他现在自身难保。

他能使用混沌之力的事实已然暴露在约翰和拉德季面前。而约翰此刻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任何安慰都可能适得其反，甚至触怒他事后向教会告发自己。

那将意味着万劫不复。

处于信仰的争夺以及自身形象的维护，正神教会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疑似邪教徒或者混沌术士的家伙。

至于灭口……

且不说林渊面对朝夕相处的室友根本就下不去手，旁边还有汉娜在呢。

一个能操纵混沌之力的家伙杀害一个宿舍的同学？怎么看都会惹人怀疑吧？

就在这时，搀扶着约翰另一边的汉娜忽然脚下一个趔趄，似乎被什么绊到，险些带着他人一起摔倒。

林渊这才反应过来：汉娜和约翰不是混沌术士，黑暗中不能视物！在这片绝对的地下黑暗中，他们近乎盲人。

他下意识想掏出手机照明，但“光源”这个概念忽然让他福至心灵，一段简短而古老的祷文近乎本能地脱口而出：

“第一缕光。”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枚仅有硬币大小的柔和光球在他头顶上方凭空点亮，驱散了周围一小片区域的浓稠黑暗，将三人狼狈的身影和嶙峋的岩壁映照出来。

林渊自己却愣住了。

这确实是正神教会基础神术之一的光亮术。光辉之主以光为名，其麾下教士掌握此术如同呼吸般自然。

但问题在于——林渊并非光辉之主的信徒！更别说，他此刻处于混沌术士模式，周身理应萦绕着的混沌气息与圣光是绝对无法调和的死敌！

这完全违背了这个世界的超凡法则！

汉娜的目光落在林渊头顶的光源上，又移到他写满惊愕的脸上，轻声问道：“既能驱使混沌，又能引动圣光……林渊，你究竟是什么人？”

林渊一时无以对。

他还在组织语，二人中间的约翰却突然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扯出一个扭曲的冷笑：“正神教会的主教视部下如牛马，邪恶的混沌术士却屡次出手救人……这世界，果然是疯了！”

约翰的这段话终究触动了林渊的情绪。他意识到自己的舍友正处于信仰破灭的边缘。若放任不管，外部稍微施加刺激，他很可能会直接堕落成为亵渎祭司，加入某个邪教或者成为某个地狱领主的附庸。

无论邪神还是恶魔领主，信仰破灭的堕落教士都是宝贵的“人才”。

林渊对约翰解释道：“我并非光辉教会的成员，但也并非混沌术士。我信奉一位刚刚复苏的古神，因此有些特殊。”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之前与埃莉诺教授对战时、那位神秘的黄金阶女术士，决定透露一些信息提醒自己的同伴：“还有一点。虽然明面上，这世界只有由七大正神掌控的十二大超凡领域，但某些隐秘的存在，亦拥有其独特的权柄和领域，能衍生出成型的法术。千万不要对混沌信徒放松警惕。”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石滚动声从侧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三人瞬间警觉。光芒边缘，一个人影踉跄着走了过来。居然是失踪已久的拉德季·科比拉警监！他脸色苍白，左臂的衣袖渗出血迹，但右手却稳稳地握着一把制式左轮shouqiang。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林渊身上，眼神复杂难明，然后，他猛地抬起了握枪的右手，枪口直指林渊！

“拉德季叔叔，请冷静！”汉娜急忙出声，横移半步试图挡在林渊身前，“林渊他身上是有些古怪，但他对邪教的憎恶和行动是真的！刚刚才亲手杀了奥顿！”

然而，拉德季的眼神冰冷而决绝，手指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狭窄的地下空间炸响！

子弹几乎是擦着林渊的脸颊飞过，灼热的气浪甚至在他颧骨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擦痕！子弹却射向他身后的黑暗。

“哎呀~”

一个娇俏、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笑声从林渊身后传来。

“对一位淑女如此粗暴，警监先生，您可真不是位合格的绅士呢。”

林渊视野中熟悉的金色字幕飞速闪过：

警告：你已进入‘欲望’领域。

吾之加护已生效，你与你的契约者将免受此领域的精神污染。

“小心！”林渊高声示警，同时拉扯着同伴们向拉德季警监的方向靠拢：“她是个黄金阶的混沌术士！”

只见黑暗中，忽然冒出一束玫瑰色的法术灵光，映衬出一位身披朦胧黑纱、身段曼妙窈窕的女子。她面容妩媚，眼波流转仿佛能勾魂摄魄，故作惊讶地掩口：“哦？同为混沌的眷顾者，你居然站在教会那边？”她惋惜地摇摇头，目光落在林渊身上，“可惜了，是个不识时务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