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刚刚亲手毁灭了那些父母的人生。”
林渊听到托马斯教授这句话后,胸口感到一阵发闷。
虽然理智告诉他,那些父母的希望本就建立在扭曲的“奇迹”之上。我们只是撕开它的伪装,何来毁灭?可是想到那些镇民脸上刻骨的仇恨与绝望,怜悯与不安又填满了他的胸口。
想当初,康拉德大主教冷硬地宣判那些孩子“无药可救”,第一次夺走了那些父母的希望;而布拉格警方“回收”命令,则在他们以为孩子至少还“活着”时,给予了更残忍的第二次剥夺……
两次失去自己的孩子。这种痛苦,足以滋生毁灭一切的恨……
随后他又想起那些孩子——匍匐在地朝艾利亚斯发出嘶吼,眼中燃烧着纯粹的饥饿与杀意。与混沌污染造成的疯狂同样让人胆寒。
“想不到,为保护人性而存在的圣力,也会造成如此恐怖的后果。”林渊通过灵魂契约,向亨利感叹道。
亨利低沉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回应这份疑问,带着特有的咯哒咯哒声:“圣力究其根本,只是一种偏向‘秩序’属性的超凡之力。它之所以被教会冠以‘神圣’之名,仅仅因为它性质稳定,更易被人类孱弱的灵魂掌控,不会导致灵魂的畸变和污染。”
“但力量本身何来正邪?秩序侧的圣力也好,混乱侧的混沌之力也罢,落在恶徒手中,皆是灾祸。关键,从来不在力量本身,而在于驱动它的意志。”
林渊沉默片刻,忍不住继续追问:“如果圣力被用于如此邪恶的用途,那位自称‘全知全能’的‘雅威’,为何不干涉自己的教士,引导他走向正途?”
“全知全能?呵。”亨利的嗤笑带着对神祇的恶意:“众神高居于灵界的神座之上,距离人间何其遥远?若不借助教士的双眼,祂们甚至对整个世界一无所知!至于你所谓的信仰,更像是一场烦神灵与凡人的交易!只要教士的出发点是为了维护秩序、传播信仰,便会得到神明的认可。若他们失败,也只证明其能力有限,而非信仰不诚。”
亨利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这,也正是你能成功伪装成光辉之主信徒的原因。只要你的行为不直接危害祂的信仰根基,不亵渎祂的核心领域,那位‘光辉之主’便不会、也不能,因你‘借用’其名而直接降下神罚。神,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与信仰的存续。”
林渊默然。
原来信仰的真相如此现实、残酷……
金色的字幕忽然在林渊眼前刷新出来——这是来自于古神赫尔墨斯的提示,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询问托马斯神父和拉德季警监关于案件的信息。这有利于你传播我的圣名。
林渊的视线转移到拉德季警监身上。他首先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警监,那些孩子最后悔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他们已是‘异常物品’。最好的结局,是永久收容于教会黑牢,直至生命尽头。”拉德季沉着脸,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从生物学与神秘学双重角度看,他们作为‘人’的部分已经死亡。或许,他们的残躯还能为神术研究贡献最后的价值,成为必要的耗材。”
林渊心头一凛:“这也太过残忍了……”
警监摇摇头,继续望着车窗外,不愿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那……这案子后续会怎么办?”林渊转移了话题。
“官方报告应该会定性为邪教引发的集体恶性变异事件。”拉德季的声音很轻,有一种飘忽不定的感觉:“同时因为小镇居民的强烈情绪,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将是警方重点监控的对象,防止他们再次被极端思想蛊惑,成为新的不稳定因素。”
他叹了口气:“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为他们争取一些zhengfu补偿。但……杯水车薪。失去孩子的家庭太多了,分摊到每家,数额不会太大。”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林渊与拉德季的交谈。只见托马斯教授的脸色苍白,面色憔悴。短短十几分钟内,仿佛凭空老了十岁。最关键的,是他身上独属于白银阶教士的气息也滑落了不少。
“教授,您受伤了?”
托马斯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伤?不,是比受伤更麻烦的东西。”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颓唐,“这次事件由我主导处理,却让教会彻底失去了小镇居民的信仰,动摇了教会的根基。光辉之主……收回了部分对我的眷顾。”
他看向林渊,眼神复杂:“恐怕……此生都无望触及黄金阶的门槛了。”
林渊心中一震。他再次清晰地认识到,对于信仰诸神的教士而,力量与信仰的绑定是何等紧密。
一次失败,就可能断送前程。
相比之下,圣血之主麾下的汉娜那样的英灵骑士,似乎自由许多。只要不公然违逆神明的意志,她们的实力便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不会因行为得失而轻易动摇。
炎黄之龙麾下的儒生也是如此。只不过与英灵其实相比,他们修行的是一口践行理想的“浩然正气”。
这时,拉德季警监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眼手机屏幕,随即皱着眉头接通电话。一阵低声应答后,他收起手机转身望向身旁深色疲惫的托马斯教授。
“托马斯,我刚刚接到布拉格警局局长拉什瀚的内部通知,布拉格近期要全面加强治安管控。”
托马斯面露疑惑:“因为希格斯大骑士的到访?你们最近不是已经加强管控了吗?”
“不止。”拉德季摇头,神色凝重,“还有法兰克福王国的外交使团。”
托马斯微微一怔。
四王之战后,法兰克福王国与神圣罗马联邦关系微妙,前者一直有意无意地压制后者的国际声望,但是在很多问题上又不得不互相合作。所以平常少有私交,但一旦联络,必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