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随身的一个小包裹放在案几上,然后才转过身,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终于看向还僵在门口的沐泽。
她的眼神里没有羞涩,也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审视的、近乎漠然的目光,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是否值得占用空间。
“进来,关门。”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沐泽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依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可能存在的窥探视线,也仿佛将这个小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只剩下他们两人。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更加凝滞了。沐泽感觉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他努力避开那张大床的视线,目光在房间角落搜寻着。
“那个…我睡地上就行。”沐泽指了指光洁的石板地面,语气尽量显得自然,“我看这地方挺宽敞,打个地铺没问题。”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地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一块厚实的皮毯,一件备用的外袍权当枕头。
依芙尔看着他忙碌的动作,没有阻止,也没有表示同意。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片刻,她才淡淡开口,话题却与睡哪里无关:“米尔海克,睚眦必报。你今天激怒了他,他不会善罢甘休。”
沐泽铺垫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知道,但那种情况,他摆明了要找茬,我总不能站着挨打吧?虽然我境界不高,但骨头还是硬的。”
他顿了顿,看向依芙尔,带着真诚的疑惑,“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并不认识。”
依芙尔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沐泽探究的视线,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她的侧脸在朦胧的夜明珠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带着一种难以喻的清冷和神秘。
“不是帮你,”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只是不想在门口浪费时间,更不想卷入无谓的争斗,米尔海克的麻烦,对我也没好处。”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又似乎过于简单,像一层薄纱,掩盖了更深的东西。
沐泽看着她完美的侧颜,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个能轻易让米尔海克忌惮、又如此特立独行的女子,仅仅因为“怕麻烦”就出手?
他不信。但他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只是点点头:“无论如何,还是多谢你解围,我会注意的。”
他将兽皮毯在远离床榻的一个角落铺好,又用外袍卷了个简易的枕头放好,这才直起身,长长吁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艰巨的任务。
“好了,你休息吧。我保证不会打扰你。”沐泽指了指自己的“床铺”,语气尽量轻松。
依芙尔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扫过他简陋的地铺,又落回他脸上。
她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似乎少了些许之前的审视意味。
她没再说话,只是走到床边,背对着沐泽,开始解下腰间佩着的一柄细长、装饰着银色纹路的短剑。
那短剑造型古朴,剑鞘上的纹路在微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寒意。
沐泽很自觉地转过身,面朝墙壁,非礼勿视。
他听到身后传来衣物细微的摩擦声,然后是身体陷进柔软床褥的声音。
空气里弥漫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冽如雪后松林般的冷香。
他盘膝在自己的地铺上坐下,努力平复着纷乱的心绪。
同处一室的紧张感并未完全消退,但依芙尔的存在感太过强烈,她的沉默像一道无形的墙,也隔绝了沐泽想要开口打破沉默的冲动。
他只能强迫自己入定,试图运转灵气来转移注意力。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逝。
沐泽闭着眼,却难以真正入定。
隔壁床上传来的、极其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像羽毛一样搔刮着他的神经。
他忍不住想,她睡着了吗?还是和他一样,在警惕着这个陌生的同宿者?
就在沐泽心绪不宁之际,窗外极远处,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本微不足道,但沐泽因为精神高度集中,加上先天的灵觉敏锐,竟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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