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柳文渊院里出来,林远负手缓步而行。
身后亭子里的茶香还隐隐飘在风里,混着花园里紫藤花的甜腻气息,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
他走得不快,步子稳稳当当,踩在碎石小径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头顶的日头已经偏西了,金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月白色的长袍上落了一片斑驳的光影。
给柳文璋那块令牌,自然不是一时兴起。
他如今手里握着宰相府,握着女帝,整个落霞国的朝堂说是他的掌中之物也不为过。
可真正算得上自己人的,又有几个?
柳文渊稳重厚道,柳文璋虽然混了些,骨子里却是个知恩图报的性子。
二人待他不错,又有一层表亲的身份在,拉他们一把,理所应当。
这个世道,任谁为亲?
自然是自己人。
他需要更多能用的人。
真正用得上的人。
至于修行——
他并不打算进入修行界。
慕灵那天的神念降临,让他彻底看清了一件事。
金丹修士已经能将他压得连呼吸都困难,却依旧看不穿他的跟脚。
可这世上不止有金丹。
那些人有多大的神通,他根本想象不到。
他身上秘密太多,那块玉佩,那穿越而来的命数,任何一样暴露出去,都是灭顶之灾。
没必要冒险。
至少在没到必要时刻之前,他更愿意躲在幕后。
操纵被他控制的人,让他们在仙门、在洞天里替他搜寻资源,供他修行,这才稳当。
步步为营。
一步一个脚印。
落霞国这个凡人国度,便是他的后花园。
他得好好打造,无论是供他享乐,还是供他修行。
他一边走一边盘算,脚步渐渐放慢了些。
花园里的紫藤花开得正盛,一串串从廊架上垂下来,风一吹便轻轻晃荡,把花香摇得满院子都是。
池塘里的水被午后的日头晒得温热,几尾锦鲤懒洋洋地浮在水面上,偶尔甩一下尾巴,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表少爷。”
林远刚转过连廊转角,迎面碰上一个丫鬟。
那丫鬟二十出头的年纪,穿一件藕荷色的比甲,里面衬着月白色的交领襦裙。
身量高挑,比小荷和雪雁都高了大半个头。
腰肢纤细,系着一条葱绿色的汗巾,勒出盈盈一握的弧度。
胸前的衣襟被撑得鼓鼓囊囊,藕荷色的料子绷得有些紧,随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比甲的下摆垂到膝弯,露出底下月白色的裙摆和一双半旧的绣花鞋。
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乌黑的发髻上簪了一支银簪子,簪头镶着一颗绿豆大的东珠。
面容秀丽端庄,眉眼之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一看就是在主子身边伺候多年的体面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