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脚步一转，往客房的方向走去。

宰相府占地极大，客房在婉儿院落的西边，隔着一道月洞门和半座花园。

回廊两侧挂着灯笼，烛火在纱罩里轻轻跳动，把青石路面照得斑斑驳驳。

他刚走到月洞门前，迎面碰上一个人。

小青端着个托盘从门里出来，托盘上放着两只空碗，碗底还残留着褐色的醒酒汤渍。

她换了身衣裳，桃红色的比甲换成了素色的藕荷衫子，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挽了个简单的髻，只簪了一根银簪。

她低头走路，差点一头撞进林远怀里。

“哎呀！”

小青猛地刹住脚步，抬头一看是林远，俏脸腾地红了。

方才在亭子里林远让她擦手指头的事还历历在目，这会儿又撞上了，她慌得差点把托盘摔了。

“林……林公子。”

她赶紧行了一礼，声音细细的，低着头不敢看他。

林远打量了她一眼。

这小丫鬟换衣裳的速度倒是快，方才在亭子里还穿着桃红色的新裙子，这会儿已经换了家常的旧衫。

不过旧衫也有旧衫的好处，料子软，贴着身子，把少女纤细的腰身勾勒得清清楚楚。

“这么晚了，还在忙？”

“奴婢刚给两位小姐送了醒酒汤。”

小青稳住声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程小姐喝了一碗就歇下了，赵小姐喝了汤又闹了一阵子，这会儿也睡了。”

林远点了点头。

目光落在她脸上。

小丫鬟的脸还是红的，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连端着托盘的指尖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站在那里，局促不安，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两只手把托盘边沿捏得紧紧的。

林远忽然起了几分玩心。

“小青。”

“奴婢在。”

“你抬头。”

小青愣了一下，睫毛颤了好几下，才慢慢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很大，乌溜溜的，映着廊下的灯火，亮晶晶的。

只是刚对上林远的目光，就飞快地移开了，嘴唇抿得紧紧的。

林远往前走了一步。

小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月洞门的门框上。

她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林远，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方才在亭子里，”林远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你家小姐说你的话是不是真的？”

小青的脸瞬间红透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连锁骨窝都泛起了粉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舌头像打了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远看她这副模样，笑了一声，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行了，不逗你了。”

“行了，不逗你了。”

他把手负在身后，往月洞门里看了一眼。

“程小姐歇在哪间屋？”

小青捂着被弹过的额头，声音还有些发飘：

“回公子，程小姐在西厢房。奴婢带您过去。”

“不用。”

林远迈步跨过月洞门，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你去歇着吧。今晚你也忙了一夜，辛苦了。”

小青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微泛红。

她连忙低下头行了一礼，声音软软的：“多谢公子体恤。”

林远摆了摆手，大步朝西厢房走去。

小青站在原地，看着那抹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端着托盘的手微微发颤。

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公子人真好。

又好看，又温柔。

难怪小姐那么喜欢他。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托盘抱在怀里，转身往小厨房去了。

林远穿过回廊，到了西厢房门口。

房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门口守着个丫鬟，正是程诗音身边的诗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