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梢。

荷花池边的宴席已经开了好一阵子，凉亭四面挂着的轻纱被夜风拂动，纱影婆娑，烛光摇曳。

丫鬟们端着菜肴在九曲回廊上来回穿梭，碟碗碰撞的脆响和亭中的谈笑声混在一起，把这座宰相府的后院染上了一层难得的烟火气。

林远坐在圆桌旁，左右两边分别是程诗音和赵长缨，上官婉儿坐在他对面。

桌上摆了七八道精致菜肴，酒已经换了两壶。

赵长缨喝得最欢，鹅黄色的裙摆在桌下晃来晃去，时不时用脚尖去碰林远的靴子，碰完了又若无其事地端起酒杯抿一口，眼睛里藏着促狭的笑意。

林远只当没感觉到，端着酒杯慢慢喝。

程诗音坐在他左边，方才在亭子里被他握过手之后，脸上的红晕到现在还没褪干净。

她低着头夹菜，筷子拿得端端正正，吃相斯文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可夹来夹去都是面前那碟莼菜，连旁边放了许久的芙蓉虾球都没碰一下。

“诗音。”

上官婉儿忽然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你光吃莼菜，是我府上的厨子做的其他菜不合胃口么。”

程诗音微微一怔，抬起头来，对上上官婉儿含笑的目光，又飞快地移开了。

“没有，都很好。”

她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借着喝酒的动作掩饰脸上的赧意。

赵长缨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胳膊肘撑着桌面，托着腮帮子，笑嘻嘻地看着程诗音：

“诗音姐怕是心里有事，吃不下吧。”

程诗音瞪了她一眼，可惜她性子温婉，瞪起人来也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惹得赵长缨笑得更欢了。

“长缨，”上官婉儿轻轻唤了一声，“你少喝些，这酒后劲大。”

赵长缨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打着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怕什么，我酒量好得很。上回我爹从边关带回来的烧刀子，我一个人喝了大半坛，我大哥都让我喝趴下了。”

“那是赵老将军没看见，看见了非得罚你抄《女则》不可。”上官婉儿笑着摇了摇头。

林远听着她们说话，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也不插嘴。

他端起酒杯正要喝，忽然感到左脚被人轻轻踢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赵长缨。

赵长缨正端着酒杯和程诗音说话，脸上笑盈盈的，可桌子底下那只脚却不老实，踢完了他的左脚，又用脚尖顺着他的小腿往上蹭了蹭。

林远放下酒杯，右手不动声色地从桌下伸过去，一把抓住了那只捣乱的脚。

赵长缨的脚很小，隔着薄薄的罗袜也能感觉到足弓的弧度，握在掌心里又软又滑。

她的身子微微一僵，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接了下去，只是声音比方才高了半拍，耳根子悄悄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想把脚抽回去，抽了两下没抽动，便不再挣扎了，只是用脚尖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林远心头一荡，面上却不动声色，左手端起酒杯继续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