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画比小青年长些,身量也高挑些,穿了件浅绿色的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正靠在门框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抬头看见林远,连忙站直了身子。
“林公子!”
她行了一礼,脸上有些惊讶,“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家小姐。”
林远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她睡了?”
“刚喝了醒酒汤,歇下了。”
诗画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怕吵醒屋里的人,“小姐今晚喝了不少酒,头疼得厉害,奴婢服侍她躺下,才眯了片刻就睡着了。”
她说完,偷偷看了林远一眼。
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
她自然是知道小姐的心思的。
自从芙蓉园诗会之后,小姐就像是变了个人。
平日里总是清冷矜持的程家大小姐,提起林公子的时候,眼睛里就会有光。
小姐这些日子天天在书房里抄林公子的诗,抄了厚厚一沓纸,每一张都压在书案底下。
老爷派人去柳府说媒,小姐那几天高兴得饭都多吃了半碗。
诗画心里门儿清。
面前这位林公子,就是小姐心心念念的人。
“我进去看看她。”林远说。
诗画犹豫了一下。
诗画犹豫了一下。
按规矩,小姐已经歇下了,外男是不该进卧房的。
可这位林公子又不是旁人——
小姐的心上人,老爷看中的未来姑爷,她能拦?
她咬了咬嘴唇,侧身让开了门口。
“公子请进。小姐刚睡下,您轻些。”
林远点了点头,轻轻推开房门。
屋里的灯已经调得很暗了,床头的小几上搁着一盏纱灯,火苗拨得极短,昏黄的光勉强能照亮床边一小片地方。
床帐放下了半边,藕荷色的纱帐在灯影里轻轻晃动。
程诗音躺在床上,侧着身子,面朝外。
锦被盖到胸口,一只手搭在被面上,手指微微蜷着。
她的头发散开了,乌黑的长发铺在枕头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
林远走到床边,低头看她。
少女睡得很沉。
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睛,在脸上投下两片浅浅的阴影。
鼻梁秀气挺拔,嘴唇微微抿着,唇色是极淡的粉。
她的眉头轻轻蹙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想着什么心事。
脸上还残留着几分酒后的酡红,从颧骨一直晕染到眼尾,像是三月的桃花瓣被人揉碎了抹在脸上。
林远在床沿坐下,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指尖碰到她的皮肤,温温热热的,光滑细腻。
程诗音的眉头动了一下。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开眼睛。
反而像个寻找温暖的小动物一样,往林远手边拱了拱。
她的手抬起来,摸索着抓住了林远的衣袖。
五根手指攥得紧紧的,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梦里也在怕他走掉。
林远低头看着她的手,心头一软。
这姑娘,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什么都不在乎,可心里头装的都是他。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公子——”
程诗音忽然嘟囔了一声。
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梦呓特有的黏糊尾音,和他平日里听到的那个清冷矜持的声音判若两人。
林远低头看她。
她还是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着,显然是在说梦话。
“不要走——”
她又嘟囔了一句,攥着他袖子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林远心头一热,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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