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那个正担忧地望着他的少女——
赵长缨站在母亲身边,眼眶还是红的,胭脂花了一小片,却死死盯着他,生怕他被父亲和大哥赶出门去。
他伸手从怀中拿出一个物件。
“不知此物,能否够得上赵将军的门槛。”
那是一块金牌。
纯金打造,巴掌大小,在厅中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
金牌正面刻着四个大字,笔锋凌厉,入金三分——
如朕亲临。
赵毅看见那块金牌的瞬间,眉心狂跳。
他是镇北大将军,正一品武官,在朝堂上站了三十年,怎么可能不认识这块牌子。
他双腿一软,连忙跪倒在地。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长靖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的脑子还没转过来——
方才他还在琢磨怎么把这小子丢出去,怎么转眼间父亲就跪下了?
可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在边关养成的本能让他跟着父亲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夫人虽然没见过这金牌,不知它具体是什么来头,但她清楚自家老爷的脾气。
能让老爷二话不说就跪下的东西,她不需要知道是什么,跟着跪就对了。
她拉了拉身边还在发愣的女儿,准备跪下。
“哎!夫人,且慢。”
林远手持御赐金牌,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叫住了准备跪下的母女二人。
“今日只谈家事,二位免礼。”
赵夫人弯了一半的膝盖停在那里,不知该跪还是该站,只能扶着女儿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手持金牌的少年。
赵长缨眼里亮晶晶的。
林远低下头,看着跪在他脚下的父子二人。
他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金牌。
如朕亲临,四个字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光。
今天早上他临走时,昭阳叫女官水柔追上来,把这牌子塞进他手里,说“拿着防身”。
他当时还觉得用不上,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赵老将军,此刻低头跪在他面前。
方才还攥着拳头要把他丢出去的赵长靖,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权势啊。
真是迷人。
林远把金牌在掌心里翻了个面,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赵老将军请起。”
他走回去,在椅子上坐下,姿态随意地摇了摇手中的令牌。
“不知此物,可入老将军眼中?”
赵毅跪在地上,身子猛地一僵。
他听出了这话里的揶揄——
方才他亲口说的“我赵家门楣不是什么人都能攀的”,此刻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回他自己脸上。
方才他亲口说的“我赵家门楣不是什么人都能攀的”,此刻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回他自己脸上。
他连忙站起身来,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比方才低了整整八个度:
“林公子说笑了。您早拿出这金牌,老夫哪还敢多问半句。”
林远笑了笑,随手将令牌朝赵长靖丢了过去。
赵长靖刚站起来,看见一道金光朝自己飞来,吓得手忙脚乱地接住,捧着令牌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玩意儿可是御赐之物,要是摔了碰了,那可是大不敬的罪过。
“验验真假。”林远淡淡道。
赵长靖只觉得喉咙发干,手中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哪敢验什么真假——父亲都跪了,还能有假?
可他不敢违逆林远的话,只能低头仔仔细细地翻看了一遍,然后看了父亲一眼,递过去一个眼神。
真的。
千真万确。
赵毅深吸一口气。
宰相的应允,尚书的青睐,还有女帝的贴身金牌——
这个少年身后站着的,根本不是柳家,而是整个落霞国最顶尖的那几个人。
他方才还想把人赶出去,简直是活腻了。
他脸上堆起笑容,语气热络得和方才判若两人:
“林公子真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不如我们来聊聊婚事议程?长缨这丫头从小娇惯坏了,难得林公子不嫌弃——”
听见父亲终于松了口,赵长缨眉眼一喜,差点当场跳起来。
旁边的小蝶赶紧拉了拉自家小姐的袖子,压低声音急急地道:“小姐,你妆花了。方才哭得那么厉害,胭脂都糊成一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