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林远回过头来,嘴角便翘了起来,眉眼弯弯的,朝他扬了扬下巴,嘴唇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呆子”。
林远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时他才注意到赵长缨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四十余岁的男子,身量极高,肩宽背阔,穿了一身玄色长袍,虽未着甲,可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煞气怎么也藏不住。
他往那儿一站,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连假山上的鸟雀都不敢靠近。
此人定然就是镇北大将军——赵毅。
赵毅原本正和旁边一个老臣说话,忽然察觉到女儿的目光飘开了,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他看见了林远,也看见了林远身边的柳伯庸。
柳伯庸。
赵毅眉头微微一动。
柳伯庸是吏部侍郎,他在边关也听过此人的名头——
刚正不阿,吏部考核上得罪了不少人,是个硬骨头。
这人身边站着的少年,想必就是长缨前几日提起的那个林远了。
赵毅打量着林远,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生得眉目清俊,身姿挺拔,往那儿一站倒是不卑不亢,没有寻常少年见了他时的畏缩模样。
他微微点了点头——
能让他女儿挂在嘴边的人,倒也不算辱没了赵家的门槛。
林远也注意到了赵毅的目光。
他刚想拱手回礼,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清越的钟鸣。
嗡嗡的钟声在御花园上空回荡,将满园的喧哗压了下去。
所有人同时噤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朝凤殿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了。
那门足有三丈高,门扇上镶着碗口大的铜钉,推开时发出沉闷而庄严的声响。
门内透出明亮的烛光,将门前的汉白玉台阶照得光可鉴人。
三名女官从门内款款走了出来。
皆是素衣白裙,腰悬玉牌,容貌清丽,步履从容。
为首那名女官年纪稍长,三十出头,面容端庄,目光沉静,往台阶上一站,便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正是女帝身边的大女官,水柔。
水柔目光扫过御花园里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大人,请进。”
她微微侧身,抬起手臂,做了个“请”的手势。
“宴会即将开始。”
满园官员们纷纷整衣敛容,按品级列队,鱼贯朝朝凤殿走去。
柳伯庸拉了拉林远的袖子,低声说了句“走吧”,两人便跟着人流往殿门走去。
林远迈上汉白玉台阶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赵长缨正搀着赵毅的手臂往里走,少女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隔着人流对他眨了眨眼,嘴唇又无声地动了动。
这次林远看懂了。
她说的是——“待会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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