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根基尚浅,在京城没有站稳,只能忍着,让上官婉儿替他出头。
然后他又想起柳文萱。
那晚在池塘边,她浑身湿透坐在石板上,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看着他说“我只有你了”。
她待他那么好,把什么都给了他,而逼她跳进那池冰冷湖水的人,就是陈家二公子。
林远的嘴角浮起一丝冷意。
笔尖落下去。
他没有写长篇大论,没有罗列罪状,没有斟酌措辞。
折子上只落了四个字——
赶尽杀绝。
笔锋力透纸背,墨迹浓重,看在眼里像四把刀。
他把笔搁在笔架上,将两封信连同折子一起叠好,递给旁边的小荷。
“跑一趟。交给周管家,叫他连夜送给舅舅。”
小荷双手接过信件,应了一声便快步出了门。
她的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去,很快便听不见了。
林远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沐浴之后的热气已经散了,中衣的料子凉丝丝地贴在身上,竹叶的清气从窗缝里渗进来。
“少爷。”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雪雁还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条已经半干的丝巾。
方才林远看信的时候她一直在旁边伺候着,不敢出声,也不敢乱动。
这会儿少爷处理完了正事,她才敢开口。
林远转过身来。
雪雁微微仰着脸看他。
她今天穿了件淡青色的小袄,头发梳成了双丫髻,髻上缠着素色的发带。
刚沐浴过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水汽蒸出来的粉红,皮肤白净细嫩,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她见少爷盯着自己看,睫毛轻轻颤了两下,却没有低下头去。
林远伸出手,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少女的俏脸被迫微微仰起,烛光在她姣好的面容上铺了一层暖黄。
她的脸颊浮起两团浅粉,眼波里漾着羞涩和期待,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暖床去。”
雪雁的脸腾地红了。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转身走到床边,弯腰掀开锦被,人便钻了进去。
被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她在整理被褥,把枕头摆正,把被角掖好。
过了一会儿,她从被窝里探出半张脸来,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林远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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