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和恐惧共处。
她错了。
那个东西走后的第四天夜里,它又回来了。不是以压迫感的形式,不是以脚步声的形式,而是以幻象的形式。苏晚睁开眼,发现自己不在卧室里,而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街道很旧,两边的建筑低矮破败,路灯昏黄,在地上投下一个个暗淡的光圈。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腥甜,是焦糊,像什么东西被烧焦了。
她低头看自己,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脚底传来刺骨的凉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是梦?还是现实?
“苏晚。”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她抬起头,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路灯下,背对着她。那背影很熟悉——瘦削,佝偻,头发花白。
“爸?”苏晚的声音有些发抖。
人影缓缓转过身来。那张脸,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苍老,疲惫,眼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愧疚。苏父。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爸,你不是……”苏晚没有说下去。她父亲已经去世了。苏哲告诉她的,她没去参加葬礼。
“我死了。”苏父的声音沙哑,“但我走不了。你在怪我。”
苏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在怪他吗?她不知道。她只是不想见他,不想想起那些被赶出家门的日子,不想想起他在周艳萍欺负她时沉默的背影。
“我不是来怪你的。”苏父的声音很轻,“我是来告诉你,薇薇走了。你也该放下了。”
苏晚的眼泪滑落。“我放下了。”
苏父摇头。“你没有。你只是把恨换成了遗憾。遗憾她没得到爱,遗憾她走了弯路,遗憾你没早点帮她。那些遗憾,比恨更重。”
苏晚愣住。遗憾比恨更重?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苏父看着她,眼中满是悲悯。“晚晚,爸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薇薇。但爸已经死了,没办法弥补了。你活着,还能做很多事。不要被遗憾困住。”
他转过身,朝街道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苏晚。“你身上那个东西,不是你妹妹的,也不是你自己的。是‘彼岸’的。他们留了一道后门在你身上。如果你不关掉它,它会一直缠着你。”
苏晚的呼吸一滞。“后门?什么后门?”
苏父没有回答。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黑暗中。街道开始崩塌,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苏晚感到脚下一空,整个人坠入无底的深渊——
她猛地惊醒。
卧室里很安静,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银白色的光斑。沈烬躺在她身边,呼吸均匀,睡得很沉。苏晚坐起身,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她伸手摸向左肩——那里光滑如初,蚀骨钉的印记早已消失。但父亲说,有一道后门。是“彼岸”留在她身上的。
她拿起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她拨通了张清远的号码。
张清远在凌晨四点赶到。他用罗盘测量了苏晚的身体,又在她的左肩、胸口、后背贴了符纸。符纸在接触她皮肤的瞬间,爆发出微弱的金光,然后迅速黯淡。张清远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确实有东西。”他收起罗盘,看着苏晚,“不是执念,不是恐惧,是……封印。”
苏晚的心一紧。“封印?”
张清远点头。“‘彼岸’在你身上留了一道封印。不是为了害你,是为了监视你。你的一举一动,你的情绪波动,你的位置——都会被传送到他们残余势力的某个据点。”
苏晚的指尖冰凉。监视她?从什么时候开始?从蚀骨钉种下的那天?从她重生的那天?还是从苏薇薇献祭的那天?
“能解开吗?”沈烬问。他的声音很冷,眼神更冷。